老阳来注销岳父的户口,啊,他岳父不是我那已经走了四年的兄弟的老父亲吗?老阳又是耍得好的老村书记,我就和他多说了几句。老阳说,岳父是正月去世的。如果他妻舅在世,也不要他操这么多心。我说,是的,我的那个兄弟不但是家里的亲兄弟,是你们的亲兄弟,而且在我们这帮兄弟中也是最真最真的兄弟了。父亲这样的大事,他如果在世,一定会摆布得清清白白的。
我记得,那一年我儿子中考结束了。一天,我准备到车站去坐公交。他刹车停在我的侧边,说他也要回县城,把我叫上了车。他还主动问我,你家公子中考考得怎么样?他想上哪个学校?我说,他报的是一中,就不知道能否上线。他说,上不上线都让他去读。我问,要交不少赞助费呢。他说,别人交不交他不管。兄弟一场,能够帮上忙是一种缘份。到时候,帮不上忙了,想帮都没有办法了。有他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是学区主任嘛。我只朝这方面想,以为他是说以后可能不会在现任的职务上了,没有悟到他的弦外之音。
没多久,我就得知他得了不治之症。我去医院看了他,他刚做了手术,在那个生离死别的场合,我就没有说儿子的事。儿子成绩出来了,但不是出类拔萃的那一种,不知道有不有把握,回来后我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他说,原来已经给教育局负责招生的领导说了,再给他发条短信吧。听到他有气无力的声音,我的心都酸了,觉得自己太对不住兄弟了。
后来,教育局确定儿子中学的一中分数线刚好比儿子高一分。不知是不是兄弟的作用,我不好问,他也没有说。反正,我感激兄弟的这一份浓浓的情,更为我的没有听懂他的弦外之音而懊悔不已啊。
我还记得,兄弟去世之前,他的妻子与家人发生了一些矛盾,是兄弟一皮荷叶圆包了,才没有明显表露出来。我问老阳,你岳父去世,兄弟在世肯定会通知我,这次我是不晓得才没有去吊唁。不过,通知了兄弟的老婆没有?她来了没有?
老阳说,先两年,她还回来拜你兄弟的祖年,供他的阴生。这两年,祖年没人拜了,阴生也没人供了,她与这边家里的人已经没有联系了。岳父去世后,问了你们的一个兄弟,他说只有另一个兄弟知道她的电话。这个兄弟却说,有什么事,他去转告她。老阳说,肯定是她不想来了,他就没有说是什么事了。
我说,可能是有些误会吧,你如果告诉她是什么事,也许她会来,兄弟原来对她这样好呀。老阳说,是呀,岳父也对她好啊。她和前夫生的女儿那时也在读书,原来正月到这里来了,每年都是和自己的亲孙子一样,岳父也给她一千元钱红包。
可是,老阳又说,这两年,你兄弟的儿子结婚,这样的大事她都没有来打眼。岳父去世,就不指望她来为曾经的公公送行了。好在小妻舅也和你的兄弟一样,讲义气,讲风格,讲亲情,讲感情,丧事还是办得风风光光的。
我说,是呀,那个兄弟也不错。原来我们见过几面,真正熟悉是在兄弟的丧事前后。兄弟走后第二年春节,他给每个朋友都带了一大盒茶叶,我也有一份。直到现在,那盒茶叶我还没有喝完。
老阳说,他在外面闯荡了二十多年,现在终于闯点名堂出来了。刚出去那几年,赚了一些钱,但因为人大方,又好赌,输得精光。母亲去世时,回来一个光光的人,很不好意思。你的兄弟说,不要紧,母亲总要抬上山的,你安心做孝子就是了。如今,父亲去世了,哥哥不在了,主要也是依靠他一个人抬上山的。除了父亲留下的三万多元钱,其余十多万他不要侄儿出一分钱。而且,凡是哥哥生前好友和单位的领导同事来的人情钱,他都原封不动给了侄儿。侄儿不要,他说,以后这些人情还要靠你去还,怎么能不要呢?
对了,我说,我兄弟的儿子结婚了,那不错呀。他和父亲一样为人诚恳,但话言话语和活动能力却赶不上父亲。我兄弟生前最挂念的就是儿子的婚事,重病后还托人为他介绍了女朋友。这几年,我和其他兄弟在一起,我们还老是说兄弟的儿子是否已经把这个女朋友变了自己的老婆了。现在他到底怎么样了?还是那个女孩吗?
老阳说,是那个女孩,两个人在广东开了一个店子,生意还算凑合吧。而且,终于组合成家庭了,老婆已经有几个月身孕了。
那就好,我说,我这个兄弟二十多年前,我们就认识了。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是在他老家对面的马路上。他在家里建房,一天忙完了,要回学校去,他那时是中心小学的校长。我正好经过那里要回单位,他就搭了我一程。从此,我们再见面,总是以兄弟相称。他知道我好酒,每次都要陪我喝一点。看着他难看的脸色,知道他有病在身,我都是劝他莫喝。而他总是说,兄弟来了,都不喝一口,对兄弟不住。从小学校长到学区主任,他风光了二十年。可是,到自己身体不行了,买的一套二手房只享受了不到两年时间。妻子和家人的矛盾,这套房子是始作佣者,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值点钱的共同财产。一般的老师,如果搞得好,城里乡里总会有象样的房子。可是,他一个学区主任,还这样拮据,确实令人费解。但我们兄弟都知道,他为官清正廉洁,为人又手脚宽松,就只有这个结果了。
好在兄弟儿子的婚事解决了,还是兄弟生前满意看中的那一个,而且还有了准第三代人。这个儿子还争气,不满意继母对父亲和一家人的背叛。原来说好的,结婚前他可以住在那套二手房里,他却没有去住过一次。他也有自己的事业,还和兄弟一样把人做得很好。
再说,因为有个同样够兄弟的亲兄弟,把他们的白发父亲也功德圆满送上山了。兄弟一个人抬了母亲,父亲去世,黑发的他不在了,这个亲兄弟也就独力承办了父亲的丧事,还全心全意为着侄儿。兄弟能够互相帮衬,也就扯平了,这才是真正的兄弟,让我们这些自称“兄弟”的兄弟,自愧弗如了。
兄弟,我的好兄弟,你完全可以安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