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外婆

我们几个人在前面耍，一个老母由“虱婆子”牵着从马路上走过去。我说，黄老师，你外婆快九十岁了，还这样清清白白的呀。玉玉说，她喊奶奶好不。这我知道，老母没有儿子，黄老师的母亲就在家里招郎，名义上是喊奶奶，实则是她的外婆。黄老师说，那是呀，她奶奶比她母亲还清白，身上一尘不染的。我说，你母亲每天要忙这忙那，清白不成呀。而且你奶奶虽然没有儿子，过的日子却比一些有儿子的还好一些，是她舍不得后人，也是后人对她的孝顺，她才开心快乐呀。她开心快乐了，每天才能把自己收拾得这样清清白白的呀。玉玉说，对呀，你们看，“虱婆子”是第四代人了，关系都这样亲密，真是难得呀。不过，这样清清白白的老人还有很多。她的外婆也没有儿子，也是这样清清白白的，也是这样舍不得后人。

玉玉说，外婆没有儿子，但几个女儿都嫁出去了。外婆说，她有几个女儿，女儿都各自有了一家人，也是一样的后继有人呀。有些招郎在家的，招得不好，就是招了一条“豺狼”，整天生吵死吵，一家人都不得安生。她两老在家里落得清静，三不三后人们回来了又可以热闹几天。外婆家二十几年前建的几间平房虽然赶不上左邻右舍的高楼大厦，但被外婆收拾出来，也干干净净的。到别人的好房子里去，落坐前玉玉都要抹一抹或者抖一抖椅子上的灰尘。到外婆家里去，放心坐下去就是了。因为计划生育，玉玉小时候就是在外婆家里带大的，她觉得那里就象自己的家一样。后来，玉玉要读书了，父母就把她接回去了，她也喜欢有事冒事还到外婆家里走走。现在嫁出来了，她每年都要去外婆家十余回，有时还带着两个儿子去。

今年上半年，玉玉到杨梅基地摘了两篮子杨梅，回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她还想到外婆外公肯定会喜欢吃这个，为了他们尝鲜，立即提了一篮子到摩托车上。她还觉得这一篮子单薄了一点，又摸了上午赶集买的两个香瓜到车上。到外婆家有二十多里，回来肯定不早了，不放心两个儿子，又把他们也叫上车，呼拉拉地就到外婆家里去了。

车子刚停下，小儿子涵涵就一路小跑走到前头去了。光线已不是很好，外婆站在门口还问，这是哪个小俫子，天黑了怎么还不回去，父母会着急的呀。外公出来了，才说，这是玉玉的满崽涵涵呀。玉玉和哲哲拿着东西也到了，涵涵还说，妈妈，太公不认得他嗒。玉玉说，现在六点多钟了，你的太婆是我的外婆了，八十多岁一个了，老了就看不清楚了呀。你们以后要经常来看太公太婆，他们就不会认错你们啦。外婆硬是要留他们吃晚饭，还要留他们睡一个晚上。玉玉说，两个小家伙第二天清早要去读书，现在还要赶回去做作业，就不麻烦外婆嗒。外婆忙提来一袋子鸡蛋，外公又送他们到路边。

说到外公外婆，玉玉又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件趣事。一天，妈妈问玉玉，你今天到外婆家，钱数在外婆手里吧？玉玉说，是呀。妈妈又问，外公你没数钱吧？她今天到外婆家，感觉外婆有点不高兴了。玉玉说，她只数一起呀，难道还要分两起数吗？你们老年人怎么都是这样啊？玉玉觉得不可理喻了，甚至对外婆还有了成见。不过，毕竟是外婆嘛，让她高兴了，大家也就高兴了。下次她就留了心，分两起数了。钱只多数了一百元，而且玉玉看见外公把红包也给了外婆，两老并没有各自的小金库。再说，外婆每次都没有赚她的，基本上还加了补子又分成两份给了她的两个儿子。玉玉不准他们接，外婆都还是想方设法给他们了。可是这样没有赚头的“礼尚往来”，外公外婆都乐呵呵的呀。玉玉终于明白了，只数给一个人，另外一个就觉得没有了存在感，就觉得没有得到后人应有的尊重。仔细想想，外婆是替没有收到红包的外公考虑呢。

还有，她还记得一些事情，玉玉又想到了她小时候外公外婆数钱给她的事情来。读初中时，她看到别人身上有零花钱，可她家里的经济不太宽松，父亲还很严厉，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睛的，她根本就不敢向父亲开口要钱。不过，她也有办法。周末，她就到外婆家里去。每个星期一早晨，她在外婆家直接去学校，学校在自己家和外婆家的中间。要走的时候，外婆总要塞给她两元钱。外公说，前面路上有几个地方屋边有狗，还要送她走两里路，一直送到大队部。临别时，外公又塞给她一元或者两元钱。

想到这里，玉玉彻底明白了。十多年前，外公外婆就放了账的。那时候，她也觉得有了外婆的钱，又有了外公的钱，双份子，好高兴的，甚至她都不告诉妈妈。现在，他们老了，做后人的也要理当名份地都数给他们呀，也要双份子呀。以后，再数钱，玉玉也就很乐意地分成两份了。

玉玉说起外公外婆，滔滔不绝的，那个高兴劲，也感染了我们，把我们也弄得笑呵呵的了。有外公外婆真好，我的外公外婆对我也好，他们也清清白白的。小时候，我在外婆家一打住，有时就是个把月。我老家竹山排离外婆家的分水坳只要翻过一个山排，可我在外婆家就是耍得住。一天晚上，我明明在外婆家和外婆、小姨睡在一张床上。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却是在自己家里。我还在喊外婆，问妈妈外婆哪里去了。结婚时，我意气用事，不按农村风俗去岳父家接亲，是我外公上垅追到下垅，找来两条鱼。我上班了，去岳父家，顺便到上头屋里看外公。外公知道我会去，总会在炉子边烫一壶米酒等我……

只可惜，我的外公外婆离开我都有十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