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同事几个月前的一次散步,他在电话中就和母亲吵起来了。同事解释,他白天到老家,二哥问他什么时候搬伙。他说,还缺钱,装修都还没有结束。二哥说,母亲不是说,你家装修,她给了你四万元钱吗?他当时气得脸都憋红了,哪有这回事啊?二嫂立即说,你莫听你哥哥的,他酒醉了,乱说。二嫂这样说,看得出来,她就是认为二哥不是“乱说”。散步时,他就问母亲。母亲一口否定,她没有说。同事不相信,二嫂是你的外甥女,她还会说你的假话呀。母亲再要说,他就不客气,好好地数落了母亲一顿。
昨天,与这个同事从县城回来。他说,愁死嗒,原计划六月份结婚,现在还缺钱。岳母跟他说了实话,她买了房子后只剩十万元钱了。岳父在外面欠了几十万,去年又赌了十几万。他欠的账她不管,不是女儿快要结婚了,她早就和他离婚了。原来心想岳母会有一笔钱支持,这下落空了。这都算了,反正沾只光不到,就靠自己吧。可是,母亲又在那里无事生非。他和妻子两个人在一起,又不自觉谈到了钱,谈到了结婚。妻子说,听说你娘不久前给了你十万元钱。他又要急了,眼睛都睁圆了。妻子知道戳到了他的痛处,就说,那就当她没有说吧。在他的再三追问下,妻子才说,是搬伙时你娘对我娘说的。好象他有钱注意不用似的,那边又是他娘,他真的是有口难辩哟。有了我这个倾诉对象,于是,他向我诉说着这十万元钱的来历和他这一家人的事情来。
这十万元钱,是有这么回事,而且有钱有存折在他手里。五年前的一天,母亲当着姑妈、大娘和叔叔的面,把一张六万元的定期存折交给他保管。说是父亲去世后这些年在衡阳打工的全部家当都在这里,存折放她手里,如果丢了会很麻烦。这张存折现在他屋里,连本带息都在那里。
三年前,局里分了一套团购房指标,母亲又给他两万元钱,并说,你要用就用,不用也放你那里。他心里是想,如果母亲说这个钱给他买房,他会接受。可是,母亲说得这样含糊,家里又还有两个哥哥,他就图个脱甩,还是帮她存下来了。就是钱再紧张,他也与同事借,坚决不动用母亲的钱。
母亲六十岁生日,两个哥哥不接台子。他在西渡办了五桌酒,花了七千来元。也接了七千多元的人情钱,他全数交给母亲了。过几天,母亲又把钱送给他,并凑足了一万元,还是要他存起来。
去年,母亲出了一场车祸,对方赔了八千元,母亲又凑足一万元,存在他这儿。这十万元钱,全部在这里,他没有动用一分一毫呀。不过,房子装修,母亲也不是冒出钱。刮胶时,她说,不能刮,喷好一些,当着师傅的面,给了他一千元钱,说是用于喷胶。
父亲去世后,有人提出一个想法,想要撮合母亲和叔叔。叔叔终生未娶,也没有带养一个小孩,实际上就是把他们兄弟当做自己的儿子了。母亲不太心愿,就到衡阳打工。叔叔又特别喜欢他这个满侄儿,一是看他父亲去世时他还在读书吃了不少苦头,也是看他比哥哥们公道和懂事。于是,大哥安排说,叔叔由他管,母亲由他们负责。
叔叔五十岁生日时,大哥送给叔叔一双皮鞋。后来才知道,是大哥买了一双皮鞋,自己穿着不合脚,才送给叔叔的。大哥作的田,请叔叔照看。要追肥,是叔叔买的化肥亲自去追的。要杀虫,也是叔叔买的农药和亲自背的喷雾器。费了力,化了钱,后来话都没有听到大哥讲一句。每次回来,大哥问叔叔菜油还有不,米还有不,叔叔都不让他空手而回。叔叔说,这一年天,种的油菜籽打的油,被他阴提阳提都提去了。说是买,哪看到他的一分钱呀。
特别是叔叔的六十岁生日,大哥接到衡阳做了三桌酒。接的人情钱叔叔没要,说大哥也有开销,就作开支吧。叔叔说,大哥的儿子是长孙,还另外给了小孩子一千元。叔叔走了,大哥做得出,不但是父亲的姐妹、他们兄弟给的人情他也没有转交给叔叔,而且桌子上每人一份的红包钱一百元也分叔叔冒得份。叔叔对他说,通过这一次,对他大哥硬是彻底寒心了。
后来叔叔病重住院了,大哥住在衡阳,星期一到星期五都是大哥在照顾。星期六,他去看叔叔,叔叔把藏在背心后面的别人看望他的钱都交给他,要他管理,大哥还有意见。最后,叔叔要走了,把他兄弟都喊拢来。说总共余有六万元钱,经过这次住院后余下的不多了。原来答应小侄儿的,父亲走的时候,他还在读书,自衬自力,还没有房子,没有结婚,要给他一万零九百元钱。其余的钱,也交给他,由他主持办理他的丧事。你们两个大的都各自有了一家人,谁也不准和弟弟争啊。
相对说,二哥和二嫂要公道一些。二嫂还是母亲的外甥女,可是她们的婆媳关系也处理不好。有一天,二嫂也打电话来告状。去年正月,快出节了,二哥还有一个同学说第二天要来。母亲晚上去装团盒,却发现有半斤开心果不见了。想想就知道二哥两个女孩吃了的可能性最大,就去敲门,问两个孙女。二嫂说,小孩吃就吃了,团盒里少一样也没有关系,同学不会怪的。母亲说,你不但不责备她们,而且还要纵啊。小时偷根针,大了成贼精,这种教育儿女的方法要不得啊。二嫂听了不舒服,跟她顶了两句,不就是几粒开心果吗?说得这样严重做吗呀?母亲平时一言堂惯了,就是言得出。
其实,两个嫂嫂对母亲都好。每次她们和母亲争吵,他回去了,喊住她们,娘冒读书,你们不要和她争,她们就自觉走开了。每次他回去,都看到嫂嫂们到吃饭的时候了,就喊母亲去吃饭。早餐,母亲喜欢坐在堂屋门口吃,嫂嫂又把早餐端到她的手里。每每这时,他就对母亲说,你说她们对你不好,周围同转还有哪个的媳妇有这样好啊?哥哥嫂嫂对他这个小叔子也好,考上大学了,父亲却不管他自顾自走了,大一大二是二哥付的四万多元钱才让他读了下去。大三可以勤工俭学了,才没有要二哥出钱。
他说,母亲和儿子媳妇刮不得,可她在别人面前又死要面子。他的堂兄讨媳妇,请了母亲,没有请他们兄弟,她肯定是数了人情钱。堂兄生孙了又做满月酒,兄弟们也请去了,他们就说人情钱归他们兄弟数,要她莫数了,她硬是还要数四百元钱。表弟生儿子,他们还是要她莫数,开始她也答应了。上情数的时候,母亲又要上,他去劝她。母亲说,我又没用你们的钱,我外甥生小孩,我打空手,好意思呀,你们不要脸我可要脸呀。二哥忙拖他过去,再说多了,就会得罪老表和大娘了。另外,家里有什么水果糖果,自己的孙子还没有尝味,母亲都要大捧大捧地捧给邻居的小孩吃。
我一直在听这个同事诉说,有时他停顿一下,我也只含含糊糊顺他的意思说一两句。这下,我终于找到话题了。我说,农村的老年妇女都一样,好强,又要面子,特别是带大了几个儿女的老人。
他沉默了一会说,是啰,她几次说给了我钱,都是想要面子。我结婚和买房子,她出了钱才有面子啊。如果我硬是问她要,肯定她多少也会有一些给我。听了这一番话,我感觉到他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激动了。
先天,金溪文学艺术群的冬冬说母亲家里遇盗了,盗窃价值可能有万把元。母亲在家里着急,她要回去安抚一下。她说给我这个辖区的公安工作人员听,我一时也没有办法。
突然,我想到了一段往事,发了过去。我说,十多年前,我一家人回岳母家过年,给了岳母六百元钱。没想到,当晚这些钱却遭了别人的入室盗窃。我立即再掏出六百元钱给岳母,大家才安安心心过了年。不一会,冬冬先是把一张一万元钱定期存折拍照发了过来。然后说,她就拿这个存折去安抚母亲,出发了。
我想把这个故事说给同事听。但是,家务事嘛,各家的情况不一样,不能类比啰。而且,同事倾诉完了,也软下来了。我相信,下次他对母亲的态度肯定会好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