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多钟,我出了所里的大门往左边走,迎面走来细妹子。她说,要帮儿子办一个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我头也不回地回答,你拿儿子的身份证到二楼去,应该有人上班了。
我在高医生诊所里间的睡椅上躺下,闭目养神。不到两分钟,有女声在外间说,叔叔,现在派出所的系统有问题,我先回去了。等下办好了,工作人员会送到诊所来,你帮我收好啊。是细妹子,她是高医生已经出嫁的侄女。细妹子又看到了我,顺便说,等一下请你帮我提醒工作人员一下。
我却回答,现在办事的都是小俫子小妹子,我不想去找他们。这样的小事,你跟工作人员说好,一定要他送到这里就是了。细妹子转身,又去派出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检讨着自己,我说得有点情绪化,不知道她对我的回答满意不?
参加工作至今,我在窗口坚守了三十多年,一起上班的同事好多在单位都是歇事人了。三年前,我也向领导提出,想要退出窗口一线,歇口气再退休。终于在今年正月过后,一线的工作交给了别人,我在一边打打酱油,她有事了就帮她代个班而已。不到两年,我就要退休了。现在每天写作锻炼、看新闻打游戏,我也没有觉得什么失落。
但是,有好多认识的群众不明就里,还是要找我办事。帮他们去办嘛,委身去找那些小屁孩,我拉不下面子;不搭他们的言嘛,又怕他们多想,这点忙都帮不上,还是什么熟人呀?在去年底的会议上,我郑重其事地表态,从此,不该说的话我坚决不说,不该做的事情我坚决不做。不帮忙,也决不帮倒忙。说时容易做时难,到底帮不帮呢?还真有点左右为难啊。
下午,我又到高医生诊所,坐到躺椅上。我问,师傅,细妹子的证明送来了没有?没有呀,师傅回答,他也正在等呀。
是系统还不行,没有办出来吗?我记得细妹子上午对我说过的话,她尽管没在这里,我还真得“提醒”一下有关工作人员了。二楼基础办有两个小年轻,今天不知道是哪个在办这笔业务。我在工作群里呼他们,小王,小唐,上午山水村有个村民帮他儿子办理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你们谁答应办好后送到高医生诊所来,是不是办好了呀?
一会儿,小王回答,办好了。
我把信息在高医生面前晃了一下,然后迅速起身。高医生说,我去拿。我挡在他前面说,这个就不劳你老人家的大驾了。其实,我是想,小王没送来,可能是等主人去拿。现在的小伙子有些自我,他没有义务把证明送出来,也不知道他到底答应送没有。他没有“义务”,我就觉得自己有“义务”了,举手之劳嘛。
我跑到二楼走廊上,小王就出来了。他说,之前已经放在一楼的户籍窗口,并要下楼去亲自送。我阻止他说,我帮她去拿吧。
满有信心到我熟悉的户籍窗口,台面上却没有看到这份证明。教导员和窗口上班的小菊子都在。小菊子说,先是在台面上,现在没有了,不知道是不是主人拿走了?
那好说,我又坐回到高医生的躺椅上。高医生打电话给侄女,侄女回答,没有来拿呀。我还插言,是不是你请别人来拿了呀?她回答,也没有呀。
那就是怪事了,这张证明从办好了到不见了的过程,总有哪个人不负责任了。别人不负责任,我还得负“责任”。我又发信息,小王,户籍窗口没有了证明,但主人说没有来拿,你是不是再打一张出来,或者你到楼下来找一下,然后送到诊所来。
快四点钟了,平常早就下班回家的高医生还在,肯定是在等这份证明。等了一会,他没有等来证明,我更是没有等来回音。嫌人丑,等人久,我觉得等了好久呀。我又安慰自己,也许小王正在“办理”和“寻找”中吧。
没有等来证明和回音,却等来了细妹子,她风风火火坐人家的摩托车来了。她来了,我和高医生就不要操这份空心了。我还是要她去二楼,她又风风火火跑出去了。
不到五分钟,细妹子就来了,手里举着一张证明。她说,工作人员说,中午他送下来,诊所却关了门。这个理由成立,高医生中午回高家湾中餐去了。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我联系了这么久没有回音,细妹子一去了证明就有了,在群众面前,我有点尴尬啊。这张证明是小王再打印出来的,还是找出来的,也不得而知。如果是再打印出来的,细妹子去了没多久,应该还是小王听了我的话之后就开始行动了。如果是找出来的,之前应该也有所行动了。想到这里,我又不那么尴尬了。
我眉头没有舒展,还是觉得不对。细妹子快人快语和高医生说了几句话,就转身回去了,她应该不知道这张证明之前还发生了一些故事。而高医生好象也不高兴,是他觉得这张证明还是细妹子自己去拿的,他没有面子。是觉得我这个“老人”在单位说不上话了?甚至是他还觉得我这个人口是心非,先前的热心联系也是虚情假意的呀?
管他呢,我又站起身说,师傅,细妹子的证明办好了,你老人家放心了,也该回你的高家湾去了。
我离开诊所,走得很慢。心想,也没什么,我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子了,随便别人怎么想吧。
不过,我还想等,想等来一条微信,哪怕是一个“OK”或者微笑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