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家去世

寒潮过去，一个暖阳。老端的大门口，两边坐着好几个人，一派热烈气氛。老端说，堂客十多天前生日，儿子媳妇回来还冒好久，今天他们又回来了。老友说，那有什么办法，丈老子死了，他们肯定是要回来的。先晓得丈老子这两天会死，你堂客的生日他们就不要回来了，这次回来给她补生也过得去呀。

老端的堂客刘大娘用托盘端着几杯茶出来，听到老友的话，托盘晃动了几下，几杯茶都溢出了一些。她白了老友一眼，剩下最后一杯茶才连盘子递给老友，要他自己端，茶又溢出来一些。她还找老友一句话，依我看，这杯茶你都不该喝！

回来是应该的，不过呢，老端慢吞吞地说，他们买两桶这么大的礼花去了，还买了一盘象箥箕一样的大地红。这一盘起码要百多元钱，其实，买二十元钱一盘的就万千了。

管你卵事，夹你卵颈痛，她走她的娘屋去，冒走你的娘屋去，刘大娘怒视着老端，老端不敢说话了，脸掉向一边。

刘大娘又看了老友一眼，她小声对大家说，是呀，奶奶的坟头上每年清明冒踏过一只脚去挂青，过年在家里，催他们去拜一下祖年，都是在楼上拿一挂小炮竹去，那是奉承故事呀。老友端着那半杯茶，再也不敢接言了。

老旺骑着摩托车从街那头过来，还下车了。他隔老远就喊，老端，你还在这里打卦道情，还不去吊唁丈老子呀？老端低下头说，你这个鬼，口打马屁一样，儿子媳妇已经去了。老旺走过来坐下说，我没有说错，你也应该跟着儿子喊“丈老子”呀。你孙子喊他外公，你有时候不是也跟着孙子喊“你外公”吗？是呀，是呀，大家随声附和。一下子，气氛又热烈起来了。

老端的弟弟老正对哥哥说，你要去吊唁的话，今天也可以去了。还可以坐老旺的摩托车去，他们是一个屋场的呀。老端这才抬起头来说，亲家过世了，去是应该要去的，那也要去买一圈炮竹呀。

刘大娘又白了老正一眼，青起块脸，脸上象有水要掉下来。接着，她又对老端大声命令，不买！去什么去？就这么去吗？坚决不去！

老端眨了几下眼睛说，白喜事场合，别人哪做得这么周全，难道还要人家来三跪九拜呀？刘大娘说，我们比死者年龄还大，总要他后人来请动一下吧。老端说，请了呀，你儿子去了之后，就打了电话来，要我们晚上去吃饭。他妻舅顺子也在电话那头喊我们“伯伯伯娘”，请我们晚上一定要去呀。如今是这个年代了，有个电话就准数了呀。亲家去世了，难道他的后人不亲自来请，我们就不去了吗？停丧期间，死者为大，我们那样做，对得亲家住吗？倚老卖老，我做不出，你也做不出呀，最终我们也会要去的呀。

刘大娘还不服气，又不是注意打电话给我们，手机都是我儿子的。

老端的底气足了，老友也就有理由继续说话了。他说，是这样，低头就是辑，人家既然有个电话，主人还发话了，你们今天可以去，也可以不去。你们不去的话，儿子媳妇看你们没去，肯定会要顺子来请，他有车，办丧事到街上来又就路。他来请了，你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去了。

老端电话响了，还是儿子打来的。老端耳朵背，开着免提。儿子说，你们两老快点准备好，顺子开车来接了。

慢，老旺一本正经地说，那要看顺子下不下车？是不是披麻戴孝跪在地上请你们？你们不能轻而易举就这么去了。

刘大娘明白老旺是故意奚落她的，又白了老旺一眼，转身就进了屋。一会儿，刘大娘换了衣服出来。她又催老端，你也去换身衣服呀。

老端换了衣服出来，又朝刘大娘伸出一只手说，还是得买圈炮竹去吧。

刘大娘把一百元钱拍在老端的手掌上，老端往街上屁颠屁颠地走。刘大娘还追着喊，别太小家子气了，起码买圈二十元钱的，还要买桶礼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