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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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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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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的声音

腊八的小米粥还带着昨夜的余温,我独坐窗前,呆呆地望着外面的雨。那雨,滴答滴答的,从远到近,若有若无,又从近到远,若无若有。

那就放下手中的活计,听听那雨声,我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顺手,又拿起作家万宁的《雨一直下》。

我喜欢读万宁女士的小说集《雨一直下》,特别是其中的同名小说。“我挺会安抚自己的。比如说忙。明明忙得一塌糊涂了,我还是会抽空在心里跟自己说,忙过这段,就好了。”万宁女士是这样写的,丁碧贞女士也是这样做的,就像我。

丁碧贞和姚小瑶都是万宁女士笔下具有典型意义的新时代农村女性。她们不同于鲁迅先生笔下的祥林嫂,只会嚷嚷着“我真傻,真的……”大抵祥林嫂这一辈子,只想讲好她和阿毛的故事,尽管她并没有讲好,而鲁镇也没有人在乎。作为新时代的农村女性,她们的故事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姚小瑶一开口就是“我好庆幸自己没嫁人”,丁碧贞也认为“当初是你们要生的”、“三个讨债鬼”等等。

万宁女士不仅擅长用极具个性的人物语言来刻画新时代的农村青年女性,更能以一些既朴素又充满灵性的文字来描绘出当代女性强烈的自我意识。比如写在婆家的生活,“那天早上,一屋子人都在吃早饭,我说我要出去打工……没有一个人看我……风儿都没吹一下,我刚才像没有说过话。”在娘家的生活则是这样写的,“我在娘家随心所欲,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山坳里散养的鸡我想吃哪只就吃哪只。”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我不知道,哪一颗落在了祥林嫂的头上,那一颗又滴在了丁碧贞和姚小瑶的身上。

毕竟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人们手机耍得可以二十四小时不离身,足不出户便可以看遍全世界。按理说,在这个人人念过书,人人明事理的时代,总应该是人人欢喜、阖家幸福了吧?

可惜的是,姚小瑶的“哥哥与弟弟不出去打工也不到地里劳作,天天抱个手机玩个不停。”她的母亲打电话,“也不说别的事,只说快些寄钱回家。”于是,她被逼着十五六岁就离开了家,在城里吃着店里给客人准备的煮水后倒掉的黑豆黑米黑芝麻渣渣,住着水泥板临时搭起的房间,穿着客人不要的衣服,哪怕是过年也不敢回家。即使如此,最终还是被兄弟们以母亲病了、两天没有吃饭了为由骗回了家,困在了名为“古藤岛”的孤岛。这是一个没有嫁出去的新时代女性的悲剧,就像窗外冰冷的冬雨,凉透了她的心。

已经嫁做人妇并且有了三个孩子的丁碧贞呢?厌烦了婆家的一地鸡毛,自诩“想好了就行动”的她勇敢地走了出来。她能吃苦,没日没夜在“人之康”养生健康城给人做理疗。她善学习,很快就成了店里的高级技师。她很聪明,把自己变成了家庭的中心,让家人对她形成了依赖。看上去她掌管了一切,可到头来,丈夫汪宝为了把老婆的钱放到自己的口袋,自导自演了一场被绑架的戏,最终锒铛入狱。她期许的那把家庭雨伞,始终未能完全撑开。

万宁女士似乎在用这样一个看似荒诞却真实存在的故事告诉我们:新时代的人,或许学到了许多的知识,但并不一定学到了多少素养。智能时代,或许开阔了人们的视野,却并不会真正增加人们真实的经历。

这让我想到了《觉醒年代》中辜鸿铭论述中国人的精神:我的辫子是有形的,顶在头上,但很多人的辫子是无形的,藏在心里。虽然他是反对新文化运动的“落后分子”,但他的话,却是如此的振聋发聩。

在自诩文明与进步的今天,我们真正进步了么?人人向往自由,人人喊着自由,事事打着自由的幌子,这种自由又何尝不是新时代的另一种困守?

这不同时代的三个农村女性的悲剧,缘由或许有很多,但根源上的问题,还是在于人性的自私。或许,至今还盘旋在我们头顶的辫子,就是由无数个“自私”“贪婪”结成的。也许,漫天的乌云,已被谁无声漂白。

想到这些,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仿佛窗外的雨已落到了我的心里。从“祥林嫂”到“丁碧贞”,她们的命运似乎一直笼罩在冷雨中。“祥林嫂”的雨是无声的,它落在鲁镇冰冷的大街上。“姚小瑶”和“丁碧贞”的雨则是喧嚣的,它混迹在“文明”与“自由”的波涛里。而窗外的雨更是沉默的,我们,似乎从未被雨水洗净。

这一刻,我突然感觉手里的笔是那样的沉。

雨声滴答滴答,一滴在窗外,一滴在书里,一滴在过去,一滴在未来。我合上书,静静地听着这雨声。

(2026年7月5日,发表于《株洲日报》第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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