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蒙古人

大概是10多年前，在《内蒙古日报》上读到一篇文章，说的是在贵州的山寨居住有蒙古族，且这个地方就在石阡县中坝镇河西大队，离我的老家只有三里多路。也许是如今生活在蒙古族聚居的通辽的缘故，对家乡的蒙古人产生了极大兴趣，遂借回乡探亲之机，走近故乡的蒙古人。

石阡县中坝镇的蒙古族，聚居于中坝镇河西村，都姓余。全村有上百户人家，是当地有名的一个大寨子，因傍山而居，山下是一片良田，水源充足，加上勤耕劳作，是一个富裕村。方圆几十里的姑娘都愿与这里的小伙子结亲。近些年，河西村的小伙远到广东、厦门打工，从外地领回一些他乡的姑娘并结为百年之好，被人们传为佳话。攀了远亲，又是当地的富裕村，自然不再是那往日的宁静。

走进河西村，自然要拜见与家父是挚交的余老伯，他已是近八旬的老人，在村里德高望重，也是村里人公认的见识最广的人。

据传，他们的祖先原为元朝时统治中国的蒙古人，河西村姓余的为奇渥温家族的后代，在湖北镇守。元末，红巾军起义，他们战败，被赶进四川，后流散到贵州。兄弟五人便易族改姓，流落人间。其他四兄弟分别改姓张、谭、黄、石。元亡后，他们密秘集聚力量，抗明复元。后被发现，于是又流落到一个叫凤岗的地方，决定各奔前程。他们以8句诗作为日后认宗合族的暗语：“本是元朝帝王家，红巾追散人黔涯，凤岗山下各分手，岗上庙前留字画。咬破指头书血字，挥开衣襟涯上画。后人记得诗八句，五百年前是一家。”其中改姓余的流落到中魁（中坝）定居下来。传至九代时，有叫余传帮的，为明代川黔湘总兵属下一员武官，封武侯，夫人曾氏为敕封的诰命夫人。明亡后，清政府对曾经参与南明王朝“反清复明”活动的残余势力实行清查、追捕，余传帮便率家眷离开了中魁。后过百年，余传帮的两个后生又回到中魁重新认祖，但已改姓谭。直至后来，余、谭两姓尚不通婚。

中坝河西的蒙古人，在远古时期就传下来对“八”字有着特殊的纪念意义。在河西蒙古人祠堂正厅上面为八角形的“沙帽顶”，一般居民的屋顶为双重檐，即正中两空要高出两边约一米，形成四个四角，即八角；水缸、柱头基础，灶头都是八面；庙上所祀武将的刀把也是八棱。甚至民间用的柴刀、菜刀的刀把也是八棱。

为何纪念“八”字，无从考究。余老伯打趣说，会不会是“八”吉祥，我们的老祖先有先见之明。我想不是。

其实，我访过一位蒙语学者，他说：蒙语的汉译，多以“八”字开头。蒙文叫“八思巴文”；勇士叫“八都鲁”；蒙古人名以八字开头的不少，如八刺忽、八哩丹、八忽台儿、八思巴、八不沙、八丹、八思不花、八儿忽真隘等等。蒙古人中有叫“八邻”的一部，据清代学者钱大昕《二十二史考异·元史十》载：“蒙古八邻部人。按《辍耕记》八邻为蒙古七十二种之一。《秘史》，孛端察儿妻阿当罕，生子日阿巴里多，后为蔑年巴阿邻氏，即八邻也。”这样看来，在蒙古语里，八字并非实指，而其子孙也许是为纪念其祖宗吧！

河西的蒙古人也失传了他们祖先所传下来的蒙古语，通用了汉语，就连一些传了世代的习俗，也在渐渐淡化。各民族是一家，一家人了，又何要强调那些民族个性太强的东西。一位在电视台工作的蒙古族朋友告诉我，他不强求他的儿子学习汉语还是蒙语，随他自己的意愿，只要方便与世界交流。但他却给他的儿子取了个蒙古名：“巴特尔”，蒙语是英雄的意思。他说，你不喜欢英雄吗？我无言以对，但我崇拜英雄，敬慕英雄。

我祝愿故乡的蒙古人英雄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