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杂草丛生,空荡荡的停车位,我就知道,离开的日子近了。曾经经营快20年的场所,由于政府征用,我不得不另找场所。原先厂区的四周,住户们开垦出的菜地,四季常青,一片生机盎然。上个蔬菜季节收获之后,便渐渐败落下来,狗尾巴小草迎风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终局。
自从得到搬迁的通知后,住户已陆陆续续离开了我的场所。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很迟才回家。习惯隔壁邻居串门,突然冷清了许多。为了挽留住户,我又是请他们喝酒,又是承诺免除今天以后的房租,还有意无意地说,你们的新住处全是陌生人,想必是冷冷清清,绝不会像我们这样的集体宿舍热闹非凡。经我这么一说,其中搬走的两户,又把床铺带来,说是新地方果真彻夜难眠,还是回来再住几个晚上。
最后还留有四户住户,说是要坚持到我搬走后,等待最后的断了水电再搬家,让我颇为感动。其中的一户,妻子和子女,全部搬到了新住处,只剩下丈夫,非要坚持驻守。丈夫的理由是,新住处7楼,60多岁的人,腿脚爬不动。无奈,妻子为了丈夫的饮食,每天不得不跑两个地方做饭,心里暗自在想,看你搬了之后,你还是来到“7楼”居住,还喊不喊高。
还有两条狗,它们在我这里,图的就一张嘴,没发过任何薪水,兢兢业业为我复杂的场地看家护院。新的工厂布满了监控,没有狗们看门的事,也就没有它的容身之地。
我想到了城管,当初的这两条狗,就是他们送给我的。一只大狗因为犬吠声震耳欲聋,吵得邻居集体投诉。另一只小狗的主人去了西欧,无法带它漂洋过海。其实,主人去的地方,竟然是小狗的籍贯地,主人回到了它的老家,而它留在主人的老家。
如今,我也要把两条狗送人。但这次的城管却说送不了,要统一处理。城管说这话时,连眼皮也没眨一下,害得我妻子,虽然平时老骂它是畜生,但真到了要送它走的时候,竟然红着眼圈不舍得了。
十几年前,我在厂的周围,种了几十棵果树,有枇杷、橘子、樱桃、李子、杨梅、桑葚等。樱桃和桑葚结果早,已完成今年的使命。枇杷、李子和杨梅等正在结果,要等它们的“甜头”起码再等半个月。我注定是等不到自己亲自采摘这些果实,不知道我走了之后,这些果实,将花落谁家?都说人各有各的心事,花也有心事,离开了原先的主人,它会鲜花怒放,瓜熟蒂落吗?
新的厂区,我将适应一段时间。两条狗也会跟我一样,也许它们比我更烦躁,更胡乱地狂吠。离开的终成往事,虽然前方未知,但想到亲友相随,新厂区的喧嚣终将抚平此刻的离愁。
生活,总归是要向前走的。
注:此篇曾在《鄂州周刊》2026年5月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