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睢鸠,在湖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还在远处,我就已经看到了诗经中那迷人的景象,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在我的想象中,此景并不比二千年前的河景逊色,河与湖同为水域,只不过形式不同而已。这里的游人中美女也很多,可我并无相求之意。此时此刻,真的让我非常惊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这是一种错觉,要么,在波光水影中,真的出现了如梦如幻般的仙境。
现在我来到的地方就叫仙湖,真是名不虚传,让人信以为真,仿佛那里真的有琼林玉树,有瑶池仙境。于是我加快了步伐。呵,我刚才看到的,既非仙境亦非幻景,原来就是仙湖迷人的倩影,那一颗绿色宝石,便是湖心小岛,上面生长着许多高大乔木,面积有足球场大小,可谓一座袖珍式水上森林。
现在我就站在岸边的一个临界点上,若再前进一步,那就是鱼虾的世界了。这里与小岛的距离还不到八百米,间中碧波粼粼,深不见底,唯有水中倒影清晰可见,却分不出哪个是岛,哪个是影。上下交织,虚实难辩,我久久地凝望着,恍若身临其境。
面对此情此景,我不由得惊叹不已,望着挤挤挨挨、密不透风的小岛之,全是阔叶和细叶乔木,属四季常青的亚热带丛林,树下还生长着密密麻麻的花花草草。一些长脚鸟儿正在水边觅食,有的正在树顶上栖息,都是灰、白色的鸟儿,少说都有数百只,有的正盯着水面,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嬉戏,有的交头接耳,如此庞杂的鸟类群体,确实非常少见,让我大惑不解的是,如此之多的鸟儿,为何都聚集到这里来呢?这的确是一个谜。最有可能的是,这里的鱼虾丰富,觅食相对容易,湖水还能隔开天敌,因此,小岛便成了鸟儿的乐土。其实这仅仅是表面现象,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我一时还无法思索到,只好继续以旁观者的身份,用目光去打量着眼前的小岛。只见它们欢叫着相互嬉戏,一会儿又盘翔而飞,一会儿突然袭击,可怜那些鱼虾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刁在尖尖的嘴巴里。
面对如此奇妙的现象,我的注意力已集中到那些宽翅膀的水鸟身上。只见它们时而在滩涂湿地上起起落落,精灵般地在丛林中飞来飞去。仅我认识的就有白鹭、黑鹭、鹳鸟、斑头雁以及各种鹤类,有的静静而立,有的似睡非睡;有的高声鸣叫,绕岛飞翔;有的伫立水中,像智者般凝然不动。正当我呆呆地看得出神时,从远处又飞来一群鸟儿,徐徐朝丛林中降落,突然“轰”的一声,许多鸟儿腾空而起,似在抢占枝头,又似相互嬉戏。有的在交颈亲昵,有的在嘀咕低语,看得出它们都是这里的主人,不是家族成员便是情侣关系。不过,鸟类毕竟与人类不同,它们没有正式婚姻,难免会争风吃醋,不过它们不会为此生怨,更不会记仇,即使相互打起架来,不久后也会欢聚在一起。
如此一个生机勃勃的鸟儿王国,绝非几天或几年就能建立起来的。它们肯定也有过诸多选择,究其原因,是这里有着优越的生态环境,且无任何工业与生活污染,这里的林木绵延不绝,泉流四季不竭,方园数十里都是动物的乐园。这里刚好处于梧桐山的怀抱,小岛又在湖泊中心,尽管游人甚旺,前来打卡的游客也很多,但大家都在静静地观望,不会高声喧哗,更不会惊扰岛上的鸟类。因此,它们不但有了温馨的家,还在小岛建立了一个独立王国,并且拥有自治权,只许鸟儿前来栖息,其它种类一律不给签证。即使有偷渡者暗地里潜入,也难以藏身,一旦进入这个岛国,立即就会暴露身份,因为这里上至国王下至平民,都说鸟语。
我说仙湖小岛是一个鸟儿王国,并非凭空想象,也不因它处于仙湖之中,与周边陆地无直接联系,一般人不允许随便上岛,这种严格的保护措施,在其它地方很难做到。虽近在咫尺却可望而不可即,这只是其中一点。再观察周边的自然环境,真可谓得天独厚,作为鸟类的活动半径,至少需要几十公里,而在这个范围内,有着良好的自然生态。鸟儿们真的选对了地方,这里是国家级生态植物园区,往前还有一座洁净的深圳水库。这里既能栖息,又能觅食,堪称自然宝库。鸟儿到这里来,可谓应有尽有,既可随意觅食、玩耍,还可以结交到更多同伴,时而在山中,时而在湖区,甚至可直接飞到大鹏湾去尝尝海鲜,不要以为到那边还要翻山越岭,对鸟儿来说,那点距离简直就像在自家院子里踱步。
鸟儿有了绿岛作为安身之所,尽管只有孤零零的一块地盘,是名符其实的弹丸之地,那边的优势就是森林,几乎看不到缝隙,若是人到了那里,必将寸步难行,可对鸟儿来说,却是一座绿色大厦,风刮不到,雨淋不着,每一根树枝都可做窝、作床,它们早上出去觅食,晚上便回来抱妻暧子,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这样的绿岛,更象是传说中的伊甸园,尽管岛上没有亚当和夏娃,树上也不结什么善果和恶果,即使偶尔能见到蛇,也蒙骗不了鸟儿们,因为它们都长着雪亮的眼睛。
如此一座天然的绿岛,若用人工是绝对造不出来的,虽然树木可以裁种,可鸟儿是造不出来的,它们是大自然的精灵,是不会听从人门指挥的,也曾有人突发奇想,花了大本钱去筑巢引鸟,结果引鸟不成却蚀把米。鸟儿就是鸟儿,它们想来就来,想飞就飞,谁也无法阻拦,也无法挽留,它们不要人为造窝,要的是良好环境。凡到这里来的不是水鸟就是山鸟,它们不但会飞,有的还是游水健将,它们成群而来,结队而去,来时岛上热闹非凡,去后林中一片寂静。它们的捕食方法也非常独特,无论是空中飞翔,还是静立在岸边,仿佛在表演杂技,眨眼之间一条鱼儿就被刁在尖咀里。
岛上的鸟儿不仅数量庞大,而且种类繁多,它们喜欢虫子野果和水中游鱼,就是不吃人间烟火。如今,它们把这生态湖泊,当成了栖身之所,把这弹丸之地,当成了永久家园。它们不同于那些侯鸟,每年都要从南到北,又从北到南,往返数千公里,目的仅仅是为了择地下蛋,孵出雏鸟,传续下一代。假如在往返途中掉队,就有可能被其它动物吃掉,或在半途倒毙。那些不幸之事,决不会在这些鸟儿身上发生,因为它们是留鸟,不是那种秋冬来到,明年春天又要远走高飞的侯鸟。
我就这样站在岸边久久凝视着,心中一直在默默的数着,看看岛上到底有多少鸟儿?可数来数去,越数便越糊涂,因为鸟不是静静地停在那里,而是不断地飞动着的,如此庞杂的鸟群,别的地方我还从未见到过,正因为如此,来这里观鸟的游客也就特别多,尤其看到那忽起忽落的大鸟,有的人发出赞叹,有的人在啧啧称奇,更多的人便掏出手机,把那难得一见的情景拍了下来,唯有鸟儿们却十分淡定,照样是栖息的栖息,觅食的觅食,好象跟人们是老朋友似的。不可否认,现实中确实有一些人,只要一见到树上的鸟儿,就会想到盘中的美餐,想到漂亮的羽毛制品,总想用网或铅粒把它们捕获到手,就是不会再想想,鸟儿也是大自然中的一分子,肯定有其存在的价值,它们每天都在捕捉虫儿,义务播种,如果没有鸟儿,森林就会变得伤痕累累,且难以修复。所幸那种愚蠢行为在这里从未发生过,也不容许发生,否则,我们就无法看到这人鸟同乐的和谐景象,因为鸟儿是有记性的,那种大鸟警惕性更高,组织也更严密,一旦发现有谁伤害了它们,立即便会逃之夭夭,以后也不会再来,假如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看到的便是一座荒岛,而不是鸟的世界了。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落在西边,晚霞悄悄把湖水染红了。此时,我的目光仍盯着湖面,只见粼粼波光,游动着密密麻麻的小点点,我正感到诧异,突然间,那些小点点便腾空而起,朝我飞来,啊!原来那些鸟儿不但会飞,还会游水,又能精准地捕捉到水中的鱼儿,这种高超技艺无疑是经过长期磨炼出来的,完全可称其为捕鱼高手,可对它们来说,称谓并不重要,捕食才是它们最终目的。我看到那些鸟儿已分成几组,一会儿贴水而飞,一会儿又在水面游荡,这不由的让我想到了海上渔民,他们就这样有组织地配合得很好,目的是把鱼儿赶在一起,这时收网,必定丰收。鸟儿是否也懂得此番道理?正当我猜想之时,便有许多鱼儿接连被鸟儿刁出水面。
随着晚霞渐渐把湖水染红,小小鸟岛便更加热闹了,有的在呼朋唤友,有的在寻儿觅女,有的是情侣互唤,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落,正在汇成一首鸟儿奏鸣曲,这种纯粹大自然的音乐,真是非常美妙动听,但到底有多少鸟儿参加,是什么鸟儿在唱和,我已经看不见,也分不清了,因为此时的小岛,在夕阳的余晖中,已变成一幅朦胧的剪影… …
《鸟岛》荣获2025年深圳睦邻文学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