珎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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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晃的时间
我还在桃花下奔跑
旋舞，吟唱
牵着你的手，沉浸在一襟明亮里欢悦
笑声惊飞枝桠间呢喃的双燕
我们是梦里，最幸福的孩童
多好啊，那梦
没有屋塌墙倾，没有地裂山摇
没有骨肉离散，没有哀号漫野
更没有尘霾遮断天光
凌晨四点零六分
大地先于所有，颤栗起来
接着是树，屋宇，案几与床榻
满室沙啦的声响，如一只粗暴的手
将我们，从暖梦里生生拽出
来不及系好衣扣
来不及寻回，被摇晃的时光遗落的鞋子
人群失了方寸，跌撞着涌出家门
涌向长街，广场，旷野
躬身蹲下，捡拾一块能安放肉身的方寸
这一刻，世界失去了平衡
它疯了似的摇摆——
向左砸出一拳
向右踹出一脚
朝高远的星空，狠狠撞去
天空，被撕裂出狰狞的伤口
无边的黑暗，倾泻而下
我们用力抱紧自己
在浓稠的黑里，死死捂住唇角
伤口
是太累了吗？你毫无征兆的颤抖起来
让午梦惊醒的人们，在碎裂声中
仓皇奔逃。顷刻间，尘沙蔽日
房倒屋塌。翠绿的山体
像失控的河流，裹挟着巨石
奔下山岗。大地被撕裂
新伤叠加着旧伤，树木仆倒在地
家园在轰鸣和哭嚎里
沉入永夜
而余震尚未消除，瘟疫的阴影就已爬过
断壁残垣。温暖的灯火
被深埋进高高隆起的废墟
你千疮百孔的身躯，让所有卑微的生命
无处栖身。尘埃吞没了光明
黑暗长久的覆盖
乱石间，一只布娃娃的断指
指向长天——它曾属于
哪一个女孩儿甜美的梦境？
半堵危墙下，半颗水晶心依然闪耀着
熠熠光彩——它又见证过哪对
恋人炽热的誓约？
……
父子，儿女，邻人……
此刻，他们陷落在何方？是否
在瓦砾的罅隙间，用伤痕累累的呼吸
摸索着稀薄的光源？绝望的眼睛
是否还在搜寻着天穹的裂隙
茫然地站立在裂口之畔，我像一尊
失魂的石像。刺骨的寒冷
来自四面八方，来自脚下深不可测的黑暗
如果，我的双手能让时光倒流，泪水
能洗净大地的创伤……那么
我愿化身支撑天地的巨鳌，以嶙峋的背脊
驮负起倾斜的星斗，换取大地的
苍翠葱茏和恒久安宁
大地之殇
是谁，站在时空的制高点
伸出魔灵之掌
把大地，撕开巨大的裂口
是谁，让蝴蝶的翅膀被同一片尘埃折断
把一个个弱小的生命
扔进天崩地裂的灾难囹圄
是谁，让明亮的眼睛瞬间
跌入万丈深渊的黑暗
让血肉之躯，失去自由，乃至呼吸
而广袤的稻田，山峦，丘陵
被深不见底的地缝吞噬
那些，在千万重废墟之下
的呻吟声，在砖石瓦砾的桎梏里
几不可闻。那些
被生生刺穿的身体啊
殷红的鲜血和微弱的呼吸声一起
碰撞出撕心裂肺的嘶喊
奋力举起的茫然手臂，被无边无际的
泥尘，层层包裹，几不可辨
丈夫，妻子，儿女，父母，亲人
像一幕幕蒙太奇画面
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重压之下的祈望
在十根手指的指骨里，向大地深处
坠落
……
凝固的时间
一只红嘴山鸦，站立在
一株侧柏。山风吹动它黑色羽毛
微不可察的碎裂声
沿着山石的走向，从山体的骨缝里
裂开。疼痛游走于四肢百骸
大山，像无助的孩子奋力
寻找母亲的怀抱，树木和飞鸟一起
惊慌失措。烛光
在阿妈的窗口，闪了闪
就被天空甩下的一道刺眼强光
掐灭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不前
石头纷纷走出群山。一只山猫拖着
折断的后腿，痛楚的眼睛
涂满恐惧。雨水，冲洗着
石头上的污浊和碎屑。泥石流
迅速掩盖住
羊圈，牛棚，屋顶，院墙，以及
院子里，挂在樱花树上的
一枚红气球
坠落
不可遏制的坠落之势
从黑夜的天花板上，直泻而下
房屋，缩成一团。
我们相互拥抱着，蹲下身子
紧贴在漆黑的墙角。桌子，椅子，床
书本，台灯……我们和更多物体一起
变成轻飘飘的羽毛
星星落下来，砸在大地上
星星把大地砸了那么多
巨大的坑。我们和瓦砾一起，躺在坑里
天空有那么多美丽的星星
每一颗，都长着漂亮的金尾巴
这世界多么美好啊
妈妈，我们继续抱在一起吧，抱在一起
就不会发冷，也不会发抖了
蔷薇篱笆
（2025年3月28日14时20分
北纬21.85度，东经95.95度）风
从窗缝挤进来
风，从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挤进一堵墙体的角落
身体，像抖落地板的玩具
肆意的抖动。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碎裂声飞快的逃离耳朵
蜷曲的身子，像一只蚕蛹
在密闭的茧里蠕动
她，更深的搂紧自己的肩膀
仿佛要把肉体
搂进胸腔，然后再用一根根纯白的肋骨
扎出
结实的篱笆
黎明，当风再次吹过蔷薇，骨管里
将会飘出清脆的哨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