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故事（诗六首）

秋天的故事

我们，要谈论些什么呢

在这黄昏的逐渐黑暗的秋天

我们身边，卧满了瞌睡的蚂蚁，蝈蝈

嘶喊了一个夏季的蝉

一枚枚蝉蜕，在夜色里褪却

最后的光亮

我们坐在月光下的田垄上

最后一棵稻谷收进粮仓

最后一棵玉米秸的茬口，还散发着

冷飕飕的锋利

我们说些什么呢。父亲低头抽了一口旱烟

赶来的三叔也抽了一口旱烟

老镰刀伏下身子

偷着抿了一口滴落的高粱酒

夏天的雨

凌霄花也陷入沉默。它们闭合

火红的花瓣，躲身于

翠绿的叶子后面

一丛蔷薇，攀爬上锈迹斑斑的铁栅栏

花朵蓄满雨水

老教室荒废已久，墙漆脱落

门扇削薄。风雨穿过散落的窗户

打湿墙壁上的黑板

一霎时，黑板上的字迹纷纷剥落

如白色蝌蚪，游弋水塘——

朗朗书声，仿佛

穿过绵密的雨帘，再次

回响在校园的空旷

春林

蝴蝶和蜜蜂等待花房姑娘

斑鸠和乌鸫踱步春林

喜鹊用一千种蓝，给一块灰瓦

涂抹瓷釉

这已是几日不曾生火烧饭

身体，浸泡在辛夷树下

被紫英埋住或者熏染

我并不惧怕，生命会在哪一个时刻

骤然息止

——有十万吨妖娆覆盖我

你愿意和我一起坐在长清湖畔吗

喜欢花枝招展或者落英缤纷

像一个小你

在一个小我的身体里

落樱

风急，雨坠。粉樱簌簌飘零

水中倒影，枝头紫燕

春天挽住被雨水洗透的柏油路

缓步，走向一条长河

黑与白

从空白里，倏然而伸出

的手。从太阳的光隙里，悬挂在白色

大地上的倒影

你努力着，想要抓住或者

挣脱的，那些

躲藏在白处的白，黑处的黑，那些

呱噪的声响，隐没在

窗外一辆发电车的巨大轰鸣

不敢，在黑处出现的白，在白处显露

端倪的黑。不敢

把嘶哑的嗓音，晾晒在寂静和空落

的荒凉

一只黑颈鹤，站立在漫天漫地的雪里

鱼

在没有水的时候

我想到了鱼，想到鱼们的假游

把一片云，当做浪花，把一只鹰

当做同类

在冰雪覆盖的冰丸之下

我想到了花朵

绿色的叶子。在每一颗极寒内部

我的眼睛是透明的

鱼和花朵的心脏，也是透明的

它们不需要看见臭氧层的波动

它们和我一样，可以

在很黑的角落里，隐藏思想和诗句

用沉思者的姿势深坐

在另一个有水和春天的日子

我们把头颅，都放的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