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小就爱山林。喜欢树林间的各式各样的菌子,热衷寻找菌子间隙的野玩、嬉闹。时常将森林亲切地叫成林儿。
冬吃萝卜夏吃姜,我独爱萝卜。
在咿呀学语、蹒跚学步之际,我学会的第一句话便是“古路苴苏查列若”。实为彝语,意为“古路苴的小帅哥”。
天申堂与五街两地之间,我随教书的父母辗转于各个学校。古路苴位于五街镇,离镇政府不远;而母亲的家,则在天申堂阿咪期苴。
父母在五街、天申堂担任小学教师,以不懈的脚步,踏出自己的一片天地。虽未达桃李满天下之境,却助力众多农家子弟走出大山。
我会长久地,心无旁骛地盯着一个地方,或寻找记忆,或回归乡愁。
眼前的脑头山脉横亘南北,五街在前,天申堂随后。两地地域相近,气候相同。
这儿冬天极冷,夏天却格外舒适。平缓起伏的大山,连绵不绝。这儿森林植被极好,天空湛蓝,是一座天然的氧吧。
雪落高山,霜降低洼。高山因气温低,积雪易成;低洼之地,尤其是上方及两侧被森林环绕的凹地,因冷空气下沉,极易结霜,且霜冻更甚。此处属高寒山区,低纬度高海拔,立体气候显著;霜期长,从每年11月至次年2月,约4个月之久。
萝卜在很多时候是当作水果食用的。尤其是萝卜露在泥土外这一截,受阳光的滋润,又经过霜的考验,比吃水果更有滋味。我们都知道,萝卜耐寒,被霜打后更甜;未下霜时,萝卜则味淡,水分不足。
有时,停下车,顺着滇缅公路的前方,抑或四周,看看风景。秋日暖阳洒在生机勃勃的山岗上,青黄相间的田垄与碧蓝的天空交相辉映,远处山峦苍翠如画,构成一幅宁静而充满活力的秋季田园画卷。
这儿多处河谷地带,土质以砂壤土为主,湿润肥沃,土层深厚,适宜萝卜生长。
抛开自然因素不谈,这儿的人养猪、养牛、养羊者众多,用农家肥已然成一种习惯,农药使用极少,故而萝卜更显绿色。且村民适时更新萝卜品种,确保萝卜品质上乘。
五街、天申堂片区的萝卜多切成成人大拇指粗细的萝卜条,露天晾晒一周左右后售卖。亦有稍大者,晾晒时间更长。
萝卜美味,亦有售卖鲜萝卜者,洗净去叶,直供超市。然加工成萝卜条性价比更高。
无论旧时的滇缅公路,还是后来的320国道、杭瑞高速公路,均途经天申堂。一些熟悉这里的人会停车休息片刻,与劳作的彝族人家话长短,老乡会把洗净削好皮的萝卜让过路的客人品尝,还会让你带上几个路上消暑解渴。如今,吃萝卜、带萝卜已成一种生活习惯。难怪有人感叹:天下好萝卜,尽在天申堂。
深冬的清晨,不见冰雪,却霜重风寒。女子站在塑料水缸边洗萝卜,藏青帽檐向前探出,外裹春花色头巾,将耳朵脖颈护得严实,只露出一张呵着白气的脸。最令人称奇的是,她羊皮褂背后竟用彝绣裹背负着个娃娃,唯见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左右转动,脸颊冻得通红。此地男女劳作之艰辛,若非亲历者,实难体会土地四季轮作的真意——洋芋才收,白芸豆又种,萝卜刚起,新苗已待。幸有水泥路蜿蜒入村,机车轰鸣,翻土播种皆赖机械,终得稍减人力之苦。
机耕路通至地头,看见一辆三轮摩托拉一大罐水,下方一辆皮卡车,车旁置两个灰色塑料水缸,一个去泥,一个洗净,摩托上的水被抽入水缸里,男子将刚拔出或挖出的萝卜,扭掉缨子,一次抱四个,送到站在桶两边用机器或人工去泥的两位女子手中,清洗干净,传递给站在皮卡车上的男子,直到装满,趁新鲜供给超市。更多时,则是在萝卜地埂边沿栽上许多木桩,用细细的白色尼龙绳把众多木桩连起来,分上下几层。用简易的半自动机械给萝卜拉丝,然后挂上去晾晒。
全年尽是农人忙碌的身影。听到五街人自己总结的段子:春天挖洋芋,夏天找菌子,秋天打核桃,冬天拔萝卜。四季都有收入。
行驶在蜿蜒的水泥路上,感受交通的便利,如天五公路,使得山间菜蔬成为餐桌上的佳肴。收入的提升,促使当地各族居民或自行规划,或委托设计,沿公路两侧建造起小洋楼,既实用又时尚。每次乘车经过,都像观影一般,记忆中的村庄既熟悉又陌生。
置身于五街良好的生态环境,这才体悟“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况味。
林儿的边沿处,山地里长出的萝卜、洋芋、白芸豆,以及林子里野生的菌子,分布于房前屋后、山前山后、山上山下,方便如自家的菜园子。
原载2026年7月31日《民族时报》(山茶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