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秋天

当每天出门必须套上厚厚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寒风嗖嗖依然让人心烦意乱时，我就怀念刚刚过去的秋天。其实今年的冬天似乎来的早一些，天气也格外冷，十一月中旬，还没有到小雪节气，气温已降到零下十五度，这似乎是少有的情况。

我清楚的记得十月二十日，节气还没有过霜降，气温就急剧下降，一场寒流席卷河西走廊，一夜之间肃州街头的银杏叶基本落尽，地上铺满了一层树叶，有些树叶还没有黄，我看了一下天气预报，最低气温降到了零下七度，按照气象学的概念，零下五度就是冬天到来的时间界点，在十月的河西这样的天气是很少有的。

气温突降，寒潮来袭，让人们卒不及防，秋去冬来，一夜之间人们换上冬装，从秋天到冬天几乎没有一点过度，随之而来的是这个冬天以疾风暴雨式的速度扑面而来，刚刚立冬没有几天，又一场寒流，气温骤降至零下十五度，冬天把萧瑟的门栏彻底打开，寒冷延伸到每一个角落，也许正如人们预测的那样，今年是一个极寒冬天。由于天气严寒，人们自然怀念秋天那温尔雅而的美好时光，阳光暖和，秋意灿烂，色彩绚丽的日子真的让人念念不忘。

城市的秋天虽然在拥挤的楼林之中，车飞马龙的喧嚣，纷繁嘈杂的吵闹，但毕竟是秋天，早上送孙子上学后，我会沿着马路边上的人行道漫步行走一会，和煕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满目的金黄让人赏心悦目，斑斓的秋色让人心情开朗，偶尔我会检一片银杏叶或一枚银杏果，把玩秋天的滋味，与秋天进行无声的对话，也会看着不远处一片建筑工地新建的楼群一天天在长高，猜想未来这里会是什么模样，惬意的秋天，真的让人心满意足。下午放学接孙子回家的路上我会给他摘一片黄叶，一片银杏树上金光闪烁的小扇子，也会摘一片红叶，一片海棠树上熟透了的秋叶，他会高兴的夹在书中，压成标本收藏，秋天真的可以带给人无尽的快乐。

随着冬天的到了，骤然变冷的天气，一次降温就超过十度，气温过山车一样突降，真让人难以适应。早上送孙子上学回来，耳朵冻得生痛，就越发怀念秋天的日子。

其实城里待久了真让人感到压抑，每天出门看到的就是高楼大厦和车流穿梭，嘈杂的喧闹，千篇一律的样子，很难让人心静。每每这样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农场的时光，那里地广人稀，天高云淡，视野开阔，没有车拥人挤的喧嚣，没有遮天蔽日的楼群，有的是绿树成荫，有的是风和日丽，有的是宁静安逸，虽然算不上是世外桃源，但却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去处。

记得刚到农场，第一个国庆节放假期间，那是一九八四年，一个美好的秋天，农场广阔的田野上，天高云淡，秋高气爽，到处是忙碌收获的场景。农场的秋天是美丽的，一张打翻了调色盘铺展在农场田野，行走在农场山山水水，五颜六色，色彩缤纷的秋色，让人目不暇接，移步换景，秋意浓浓，回味无穷。

那时农场种植的主要经济作物是籽瓜，一种以收获籽粒为主的瓜类作物，形似西瓜，皮厚籽大，瓤软汁多，略带甜味，是农场主要经济收入来源。国庆节农场机关放假，机关人员大多回家参加秋收了，只有我们几个家在外地不能回家的单身青年待在机关大院里，时任农场团委书记小柯约我，假期到他们家去，帮忙收籽瓜，就是挖籽。他家在十八队，就是原来兵团农建十一师一团十连，人们习惯叫老十连。放假后我与他一同骑自行车到十连，他家种了十多亩籽瓜，那时籽瓜种植还没有收获机械，成熟季节全靠人工掏籽就是籽瓜收获的主要工作，家家户户早出晚归，忙碌在籽瓜田间，把一年的希望掏回家。

每天早上我们到籽瓜地里，先将垄上成熟的瓜一个个拢成堆，然后开始打瓜挖籽，挖籽时先将瓜使劲摔在地上，将瓜皮打开震裂，然后掏出瓜瓤，挤出瓜籽，放在洗衣盆里，因此籽瓜也叫打瓜，籽黑色，也称黑瓜子，是甘肃地方特产，以其籽大，形似牛眼，壳薄，仁肉厚，成为深受消费者青睐的休闲零食。籽瓜成熟掏籽的季节正是河西走廊最美的金秋时节，秋高气爽，在瓜田里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打瓜，一边掏籽，遇到瓤沙色润的瓜瓤，就手吃上几口，甘甜爽口，既可以解渴消暑，又可以充饥，真是一种人间美味的享受。洗衣盆满了，把瓜籽倒入尼龙编织袋，让水分流入田土，下班时把瓜籽一袋一袋运到晒场，倒出摊薄进行晾晒，晒干后回收入库。

晾晒瓜籽也有诀窍，最好是晾晒在土场上，土场虽然干的慢，但土场表面温度变化小，瓜籽不易变形，板形平整，商品率会高一些，水泥场虽然干的快，但由于表面温度变化大，瓜籽易变形，翘板多，商品率会下降。籽瓜收获虽然不需要多大力气，但需要耗费很多时间，是农场一年中重要的劳动，往往是一家老小齐上阵，全员出动。

由于籽瓜是农场主要的经济作物，对籽瓜的丰产栽培技术研究就成了我作为一名农业技术员的重要任务。那时农场土地盐碱重，地膜穴播籽瓜常有缺苗断垄情况，我曾进行了播种技术调查，总结了薛志祥等职工“深种薄盖土，浅种厚盖土”的经验，因为深播盖土厚了容易形成板结，种子发芽顶土困难，浅播盖土薄了会造成种穴风干，水分保持不足，这都会影响种子发芽出苗。也进行了籽瓜密度试验，寻找出合理种植株数，还进行了病害防治研究，那时秋天一到，农场籽瓜大面积发生蔓枯病，瓜秧枯萎，严重影响产量，我引进高脂膜进行防治试验，结果良好，就是在籽瓜叶片喷洒一层膜状物质，有效阻隔了病原菌传播，病害得到控制。我还进行了籽瓜新品种的选育，我和肖华斌、牛振华等人选育出的“甘垦大板一号”黑瓜子新品种，被省上农作物品种审定委员会评审定名，在垦区及周边地区大面积种植，取得良好效果，填补了垦区籽瓜育种空白。

由于进行籽瓜栽培试验研究，每年秋天打瓜掏籽，在温暖的阳光下，称瓜重，挖瓜籽，数粒数，测籽重，甚至测量每一个瓜籽的板经，壳仁比例，就成了我的必修课，每一个秋天都过得那么充实而又温暖，把秋天的美好收入了岁月的记忆，《话说籽瓜》《籽瓜及栽培技术》《水地籽瓜精细高产栽培技术》《籽瓜炭疽病的防治》《高脂膜防治籽瓜蔓枯病试验研究初报》《玉门垦区籽瓜生产中的几个问题探讨》等文章陆续发表在相关刊物，成为了秋天对我最好的回报。随着籽瓜收获结束，农场一年的秋收季也就完成了，整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我就是这样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秋天，在温暖的阳光下收获丰收的喜悦，伴随着年轮的成长为一个扎根农场的科技工作者。

在农场的岁月，美好的秋天收获的当然不仅是籽瓜，食葵，茴香，水飞蓟，大白菜等等，都是在秋天里收获，在试验田的田间地头，我数每一块葵花、水飞蓟、茴香的株数，数籽粒数，称单株产量，千粒重，测大白菜的胸径，株高，净菜率，单株产量等等，那既是一次又一次简单的重复，也是一次又一次探索发现，只为测定出精准的数据，得出科学结论，填充每一个秋天的丰硕。写好秋天的诗页，把农场装点成塞上乐园，自然是我所期许的愿望，也是奋斗的目标。《玉门垦区大白菜引种及播期试验研究初报》《药用植物水飞蓟及栽培技术》《茴香栽培技术》等虽然单薄，没有如诗如画的意境，却凝聚着岁月的余温，流淌着心中的汗水，都是农场秋天收获的果实，描绘着秋天的盈实与富足。

怀念秋天，就像怀念银杏树挂满金箔的舞蹈，胡杨树头戴皇冠的歌吟，田野盈实的收获，其实这种怀念不仅是对一个季节时令的思念，也是对人生岁月的沉思，进入暮年的时光，过往的岁月总是美好的，过往的时光总是值得追忆的，四季之中秋天的时光最美，一如蓝天般温柔，静怡成熟，自然低语，充满诗意，散发着岁月的幽香，律动着生命的音韵，“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与蓝天一色”，不失张扬的静谧之美，丰盈惬意的优雅之美，收获满意的充实之美，在我内心的调色板充满秋天的意蕴，聆听时光的吟唱，涂抹绚丽的色彩，难道这不是诗，这不是画，这不是生命的赞歌，还有什么值得如此留恋吗？

岁月的慢板悠然如故，时光的脚步匆匆忙忙，走过春天、夏天、秋天的行云流水，踏入冬天的风雪世界，前行的道路从然艰辛，依然有许多期望在等待，只要心里装着秋天，无论是风雪交加，无论是阳光灿烂，什么样的时光都是丰盈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