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边的苹果树

早些年写诗的时候，似乎有着恒久的孤独与痛苦，夜夜熬到天明，之后再浑浑噩噩的去上班。 幻想自己也是李太白，也会有一个克林索尔般盛大的死亡。

写作似乎就是这样。非得有孤独，痛苦，才能安静下来，倘使生活中充满喧嚣，事务繁杂，大概是很难认真停下来写作的。

这几年家事繁杂，孩子也慢慢长大了，因此我的心态大概也变了，来不及去体会恒久的孤独和痛苦，每天忙忙碌碌，等消停了就只想躺下去睡觉。这时候，就只想要恒久的轻松与躺平，倘使能活到两百岁或者像电影里那种机械永生当然更好，即使按我现在这样的生存状态，伴随的肯定还有恒久的受苦和贫穷。

说起受苦和贫穷，前段时间，一个有着业务往来的朋友，悄无声息地离家出走了。这位朋友和我同龄，孩子也和我孩子同龄，平时观之，应是一个极为热爱生活和孩子的人——倘周六到我公司处理业务，则必然会带上他的小孩。他和小孩的互动也是极为有爱的，我每每观之，都颇羡慕，乃至于嫉妒也是有一些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热爱生活的人，最终却抛下他十四岁的小孩和超市打工的妻子，似乎去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电话十次有十次是打不通的，微信留言，也十之八九不回复。起初我以为是出差或者工作原因，但后来接触了他的同事，才隐约听说是炒股杠杆加的太大，亏损的难以想象，好好的日子一下子崩盘了。

真的是百味杂陈。

我也有极少的一点钱在股市里，买了一个什么股票，也从26跌到16了。庆幸的是我的资金尚不足以有加杠杆的资格，亏损也不过是半月工资，这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有一天早上上班途中听广播，恰好主持人在讲财经。说股市里的散户亏钱往往都是因为加杠杆，顺风顺水的时候当然是很好，但要命的是人都是不知足的生物，挣了一万还要挣十万，大多都不懂得收手，因此市场下跌的时候都是越跌越追进，因为亏不起，所以亏的也都极为惨烈，“天台见”往往都是这么来的。现在有很多诈骗的手段，诱使人跌入陷阱的方法，也就是利用了人的不知足。为什么屡屡看到新闻说民警都拦不住受害者给骗子汇钱呢？你当受害者不知道被骗吗？都是存了万一的心思，万一我这笔钱汇过去，当真给我兑现了呢。人们在加大筹码的时候很大的可能不是充满希望，而是充满绝望，惨烈的赌一把罢了。

“诗人埃兹拉.庞德认为现代社会的万恶之源在于货币价值的定义不确切，让投机者从中谋利，混淆是非。一位农民种一棵苹果树，结了苹果可以拿来养家充饥。而一个高利贷者或者银行家榨取利息，只是剥削，是不自然的生产（黄运特《比萨诗章》译序”。不自然的生产往往会造就几个乃至于几十个暴富神话，而更多的人和我那位朋友一样，多是作为祭品，成为别人神话的基石。

悬崖边缘的苹果树，结不出救命的果实，只能结出虚妄的欲望。我那位朋友，或许此刻正站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悬崖边，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他曾经那么爱他的孩子，那么热爱生活，却最终被不自然的生产吞噬。而我，尚在这喧嚣的城市里，继续我那恒久的受苦和贫穷，守着那棵真实的苹果树，等待它结出哪怕只够养家充饥的果实。

这大概就是生活教会我的：如何在贫瘠的生产中，守住那份自然的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