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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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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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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契诺州的蒙塔娜拉镇与世上的原乡

1919年,42岁的赫尔曼·黑塞来到瑞士提契诺州的蒙塔娜拉,那是一个偏僻的地方,黑塞从此在那里定居。1960年,83岁的黑塞写下《蒙塔娜拉四十年》,他在文章里写:我用掉的好画纸达数百卷,挤干了许多颜料,只为了用水彩和钢笔来画一间老屋、空心砖檐、花园围墙,远近山峰,以表达我的敬仰。

对于蒙塔娜拉,黑塞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作为第二故乡,黑塞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庄度过了后半生,并最终安葬于此地。他在文章里多次写到过这里,在他的笔下,这个村庄有着瓦尔登湖一般的美丽。也有很多人会把黑塞的蒙塔娜拉和陶渊明的桃花源放在一起做比较,不同于桃花源的是,提契诺州的蒙塔娜拉是真实存在的,诗人、画家黑塞的后半生切实的生活于彼,并由于对于生活的美好向往,使得彼处在文章里焕发出的生机大概也是现实所无法企及的,是真实的也是虚幻的。真实在于生活,而虚幻在于内心,在于因为热爱而自然而然添加的滤镜。而陶渊明的桃花源,是虚幻的,桃花源记虚构出一个不存在的地方,是诗人想要到达的地方。但两者都有着同样的魅力,也都寄托了诗人极为深刻的情感。

从这个方面来说,古今中外的诗人、作家,甚至是大部分普通人,对于现实的终极理想,可能都与田园牧歌相关。中国人的隐士情节源远流长,几可考究至春秋时期,比如被认为是中国隐逸诗歌源头的《诗经·卫风·考槃》,考槃大概的意思是自得其乐;再比如著名隐士陶渊明《饮酒·其五》里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大体也是同样的意思。有一个词语叫做归隐田园,在我看来,无论是黑塞在42岁的至暗时刻到提契诺州定居,还是陶渊明的辞官隐居等等,都是这样。无论是功成身退也好,还是迫于无奈,最终心灵的寄托殊途同归,都是寄情于山水田园之间。

山水田园之美对人的疗愈作用是无限的,我今天写这篇文章,便是因为读到黑塞的文字。而可以举证的作品其实非常多,有最近大火的作家李娟,写的《我的阿勒泰》,也有梭罗的《瓦尔登湖》,《瓦尔登湖》“结束语”开篇的第一句话就是:“生了病的话,医生要明智地劝告你转移个地方,换换空气。”很明显,梭罗是想要告诉人们,山水之间有大自在。

文学作品中的山水田园,往往都带有美好的滤镜,就像我们回忆我们生长的村庄一样,天然就具备了让人沉醉的能力。但去掉了滤镜,那些生长的地方不止有田园牧歌,更有充斥了整个草场的羊粪味道,村庄旁的竹林里也可能全都是家禽粪便的痕迹,黑塞的蒙塔娜拉也面临的是“钱、工业、技术、现代精神,早就征服了不久前仍如梦如诗的景色,而我们这块土地的老朋友、知己、发掘者就和讨厌、落队的东西一样,也该被堆弃在墙角。”

这才是人们现实意义上的原乡。由此而发散,在当下露营文化的美好里,看得见的是人们在各种视频和照片里拍出来的美好与心情的享受,而毫不在意腿脚上被蚊子叮的疙疙瘩瘩。现实意义上的原乡虽不如影视作品和文学作品里描绘的那般美好,但却是文学作品的基础,以及可以脚踏实地的地方。

原乡何为?是对祖籍地的称呼,是移民原初的栖息地、宗系的本乡。而今世上的原乡,便是后工业时代的乡愁里,居他者处所产生的客难感对于情感归属的问证,是当下人们存在的普适价值,包容了关于往昔生活经历和情感体验的原始意象,刻入心灵结构。黑塞尚有提契诺州的蒙塔娜拉可以居住,而今世上的原乡,却多数都只能是不可抵达之处。这其实也正常,人类的精神皈依之处,往往都是那些不可抵达 ,不可拥有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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