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的刷到短视频,有家小店卖公交车的冰箱贴,下班后绕了很远的路, 去买了一个18路的。
做工不算精细,字迹却印得清晰,清晰得让我一下回到了刚上中学那会儿。
每天上学要坐早起六点的首班车,五点二十就要起床。吃完饭抓起书包就往站点跑,夏天还好,冬天黑沉沉的,天光未亮,只有矿区的明暗不定的路灯照着路。到站点要使劲挤上首班车,不然上学就要迟到的。那个时候不到一米六,能从后门、从窗户钻进去,运气好还能抢个座。等开到海新街,车便满满当当的,身体被固定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
从家到学校,十多公里,四十多分钟车程,从未觉得难熬,每过几站就有同学上车,我们都约好了的,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都在后门附近聚一块。有时跟司机说一下,在后门上也是可以的,不必挤过拥挤的车厢,就能碰到一起。聊昨夜的作业、今天的测验、某个老师的口头禅、电视上的动画片。叽叽喳喳的,把狭小的空间填满。拥挤,反而成了分享欢笑的理由。
有的时候车慢了,根本等不及开到终点,只能在矿务局下车。我们测试过,从这里跑过去,虽然远了一点,却比坐到终点再跑要快五分钟,五分钟啊,很宝贵的。所以每次到这个时候车门一开,我们就一路狂奔,非得在预备铃前冲进教室才算完,虽气喘吁吁的,但是相视一笑,又是一天。
那时的胃,很容易满足。终点站牌旁,总有摊子支着,两块钱一套的煎饼果子,面糊在铁板上“滋啦”一摊,打个鸡蛋,抹上甜面酱,卷根不知道炸了多久的果子,便是顶好的早饭。旁边的两块一碗大抻面,也是极有性价比。阔绰些的时候,会去吃那七块钱一碗的牛肉面,连汤带水吃得心满意足。那时的肯德基还是奢侈品,考了好成绩才敢开口要的奖励。更多的时候,是攥着几毛钱,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一包“小浣熊”干脆面,不是为了吃,是巴巴地等着里面那张水浒英雄卡。
还有小破球,塑料的,各种颜色还带有卡通图案,很轻,踢几脚就鼓包,但这就是我们的联赛、世界杯。课间或者体育课,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追逐、呐喊,个个满头大汗,意犹未尽。
18路,从“小客”到“大站快车”,它何止是一辆公交车,它更是把我们这群矿区长大的孩子带到外面世界的车。有一个专属的、带着点自豪与憧憬的词——“上市里”。三个字,简简单单,装满了小时候对外面世界的想象。这个词,也随着时代的更迭,再也听不见了,自己也是许久没坐18路了。
今年,煤都路也拆了,那条连着“龙凤矿”、“虎台矿”、“露天矿”,把我们这些矿区孩子带到“市里”的路完成了他的使命。前几天回去看望父母,路过施工现场,轰鸣的机器掀开路面,那些我们当年走过的路一段段的消失了。18路还在,但是改了新线路,原有的站牌、路灯、路边摊什么都没留下。长大是什么样子呢?小的时候很好奇,总问家里的长辈,他们总说等我长大就知道了,后来看书的时候看到一句话“时间不语,时间会给你一切的答案。”我就等着时间给我的答案,现在看,答案早就给我了。就在那条路消失的时候,就在公交车改道的时候,就在自己不再坐公交车的时候。
那段上学的路,那段远离家上学的时光虽然很累,但是很快乐,傻了吧唧的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