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色

满天红霞，像母亲生我时

没哭出声，只流血

这红从那一刻起，就没干透过

我的车注定走不出这片红了

想起奶奶行医时，满屋锦旗

拥挤着逼仄的红

像病人把命，暂时寄存在这里

她叮嘱病人，走夜路不要回头

否则先人会跟上

奶奶手持天琴，念词如咒

说把剪刀放枕头下，能一觉到天亮

我照做了，真的不再做梦

奶奶说我命里缺铁

认铁树蚬木王做干爹,刀枪不入

我从此不哭，开始长大

可奶奶自己，却没有拜过它

左邻右舍的阿公阿婆

和爷爷奶奶一样，变成一抔抔黄土

逐卜、弄岗、巴要、德天

故乡路口和我擦肩而过

路的尽头是路，山的后面还是山

山川、河流、树木、夕阳

像极了先祖，他们默不作声

黄昏渗入后视镜，穷追不舍

我开始担心，再往前赶，天就黑了

我甘愿被这血色囚住

好像有人唤我乳名

我回头——

后视镜里，还残留着一抹血红

像奶奶没说完的话，追随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