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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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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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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诡盗

2013年深秋的上海,梧桐叶被冷风卷着贴在落地窗上,像一张张皱巴巴的枯叶笺。苏晚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指尖攥着一个褪色的牛皮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信封里的现金少了整整六万,薄薄一叠,与她记忆中沉甸甸的厚度判若两人——这已经是四年来,钱第无数次凭空消失了。

粗略算下来,从2009年到现在,消失的现金竟已超过一百万。她起身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指尖抚过冰凉的柜门,柜门完好无损,没有一丝撬动的痕迹;再走到卧室的梳妆台旁,放信封的抽屉锁芯光滑,也没有被撬动的划痕。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偌大的房子里,除了她和丈夫林舟,只有保姆张妈的脚印,可那脚印规整,丝毫没有慌乱的迹象。

苏晚是一名妇产科医生,在老城区开了一家私人诊所,口碑极好,每天的流水不算固定,但积攒下来也颇为可观。因为诊所里偶尔会收现金,她又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便特意准备了一沓牛皮信封,每天晚上回到家,就把当天收到的现金清点清楚,分门别类装进信封,每封按数额标注好日期,攒够十封八封,再一起送到银行存定期。

她性子细腻,甚至有些偏执,清点现金时总会反复核对三遍,装进信封后会用胶水轻轻粘住封口,再在封口处用笔轻轻画一个小小的十字——那是她独有的标记,既是防止信封意外散开,也是为了确认,没人动过里面的钱。

第一次发现钱少,是在2009年的一个初冬傍晚。那天她值完晚班,疲惫地回到家,卸下外套就径直走到梳妆台旁,准备把当天诊所收到的三千块现金装进信封。可当她拿出前一天装好的、标注着“11月12日,五千块”的信封时,却发现封口的十字印记有些模糊,胶水像是被人轻轻撕开过,又重新粘在了一起。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绷紧。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把里面的现金倒在梳妆台上,一张一张仔细清点——四千六百块,整整少了四百块。那四百块是几张崭新的百元钞,她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诊所里有位产妇家属特意换了新钞送来,她还特意摩挲了几下,才放进信封里。

她攥着那叠钞票,浑身的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快步走到客厅,此时丈夫林舟正坐在沙发上看股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红绿相间的数字不停跳动,他眉头紧锁,神情专注,连苏晚走到身边都没有察觉。

“林舟,你看。”苏晚把信封和清点好的现金递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封五千块的信封,少了四百块,封口也被动过了。”

林舟这才抬起头,目光扫过信封和现金,眉头皱得更紧了些,随即又舒展开来,伸手揉了揉苏晚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敷衍:“多大点事,你最近值晚班,天天熬夜,肯定是清点的时候记错了,或者是粘信封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几张,别往心里去。”

“不可能!”苏晚立刻反驳,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反复核对了三遍,而且封口的十字是我画的,被动过的痕迹很明显,怎么可能是我记错了?”

林舟的脸色微微沉了沉,语气也淡了些:“那还能有谁动?家里就我们两个人,门窗都锁得好好的,难不成是钱自己长翅膀飞了?晚晚,你就是太较真了,太累了,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看看,说不定是你自己放错地方了。”

苏晚还想争辩,可看着林舟不耐烦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林舟最近沉迷炒股,辞掉了之前的工作,专职在家炒股,心情总是随着股票的涨跌起伏不定,脾气也比以前急躁了不少。或许,真的是自己太累了,记错了?

那天晚上,苏晚一夜未眠。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重清点现金的画面,回想着信封封口的印记,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她起身开灯走到梳妆台旁,再次仔细查看那个信封,封口处的胶水确实有二次粘贴的痕迹,边缘还有细微的指纹印记——不是她的,也不是林舟的,因为她和林舟最近都没有碰过这封现金。

那一刻,苏晚确定,有人动过她的钱。可那个人是谁?家里门窗完好,没有任何外来入侵者的痕迹,难道是身边的人?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刚来到家里不久的保姆张妈。张妈是林舟托老乡介绍来的,农村妇女,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手脚却十分利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做饭也十分可口。苏晚原本对她十分放心,甚至会把家里的备用钥匙放在她那里,方便她平时买菜、打扫卫生。

可仔细一想,张妈来到家里的时间,刚好是她第一次丢钱的前几天。而且,张妈每天都会进出卧室打扫卫生,整理梳妆台,她有足够的时间接触到那些装现金的信封,也有足够的机会动里面的钱。更让苏晚起疑的是,张妈为人十分节俭,平时连一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可最近一段时间,她却常常穿着一件崭新的外套,手上还多了一枚银戒指——那枚戒指虽然不贵重,但也需要几百块钱,以张妈的工资水平,根本不可能买得起。

苏晚压下心中的疑虑,没有立刻质问张妈。她知道,捉贼拿赃,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质问,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冤枉好人。她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事情会不会有新的变化。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观察,就是四年。

这四年里,钱丢失的怪事从来没有停止过,而且越来越频繁,丢失的数额也越来越大。有时候,只是少几百块,像是小偷试探性地伸手;有时候,会少几千块,让苏晚心疼不已;到了后来,甚至会少上万块,让她彻底慌了神。

她试过把装现金的信封藏在保险柜里,可没过几天,保险柜里的信封就会被动过,里面的钱依旧会少;她试过把现金藏在衣柜的夹层里,藏在书架的书籍后面,藏在厨房的储物柜里,可无论她藏得多么隐蔽,只要过了一段时间,钱总会不翼而飞。

她也试过再次和林舟提起这件事,可每次林舟都敷衍了事,要么说她记错了,要么说她太敏感,甚至有时候会不耐烦地和她吵架:“苏晚,你能不能别天天疑神疑鬼的?家里就这么几个人,我没动你的钱,张妈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人,你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个家就没法过了!”

每次吵架后,苏晚都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流泪。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丈夫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明明钱丢了,却没有人相信她。她越来越焦虑,越来越偏执,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得了妄想症,是不是真的是自己记错了。

可每次清点现金时,那些缺失的数额,那些被动过的痕迹,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这不是她的幻觉,真的有人在偷她的钱。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那些装现金的信封,清点里面的钱;她开始失眠,夜里总是会突然醒来,跑到各个房间去查看门窗,生怕有小偷闯进来;她甚至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诊所里的护士,包括小区里的邻居,只要有人靠近她的家,她就会变得十分警惕。

诊所里的护士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劝她好好休息,劝她报警,可苏晚都拒绝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家里的怪事,不想被别人议论纷纷;更重要的是,她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不知道该报警抓谁,她害怕报警后,不仅抓不到小偷,还会被别人当成疯子。

直到2013年的这一天,她发现信封里少了整整六万。那六万是她攒了半个月的现金,准备用来支付诊所里的房租和护士的工资。看着梳妆台上那薄薄一叠现金,看着被动过的信封,苏晚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浑身不停地颤抖。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和林舟商量,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警察同志,我家被盗了,四年了,丢了一百多万,你们快过来看看……”

半个小时后,几名警察来到了苏晚的家。为首的警察姓赵,四十多岁,神情严肃,眼神锐利,他仔细查看了苏晚家的门窗、保险柜、梳妆台,还有那些装现金的信封,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赵警官,你看,”苏晚指着梳妆台的抽屉锁和保险柜的柜门,声音依旧带着哽咽,“所有的锁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可里面的钱就是不见了,而且每次都是这样。”

赵警官点了点头,伸手仔细查看了锁芯,又拿起那些被动过的信封,放在鼻尖闻了闻,缓缓说道:“苏女士,从现场来看,小偷不是外来入侵者,应该是你的熟人,而且这个人有你家的钥匙,或者是能轻易拿到你家的钥匙,对你家的情况也十分了解——知道你把钱放在哪里,知道你什么时候在家,什么时候不在家。”

“熟人?”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就是保姆张妈的身影,“赵警官,会不会是我们家的保姆?她来到我家的时间,刚好是我第一次丢钱的时间,而且她每天都能接触到我的钱,最近还突然多了一些值钱的东西。”

赵警官没有立刻下定论,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会调查她的。不过,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轻易进入你家,接触到你的钱?”

苏晚沉默了。除了张妈,就只有她和丈夫林舟了。她自己不可能偷自己的钱,那么,难道是林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苏晚立刻压了下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和林舟结婚十几年,虽然最近几年因为林舟炒股,两人常常吵架,感情也没有以前那么浓烈了,但林舟从来没有动过她的钱,而且他虽然沉迷炒股,脾气急躁,但本性不坏,怎么可能会偷偷偷自己的钱?

可转念一想,林舟最近几年专职炒股,亏多赚少,有时候甚至会亏得一塌糊涂,他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缺钱,才偷偷拿了自己的钱?而且,每次自己发现钱丢了,他都敷衍了事,不愿意深究,甚至会和自己吵架,会不会是因为他心里有鬼?

苏晚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一边是自己朝夕相处、相伴十几年的丈夫,一边是确凿的疑点,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警官似乎看出了苏晚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苏女士,你别多想,我们会逐一调查,不会冤枉任何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现在,我们先去问问你的保姆和丈夫,了解一下情况。”

张妈被叫来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做饭,手上还沾着面粉,脸上带着几分慌乱,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警察的目光。“警……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事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显得十分紧张。

“张阿姨,我们想问你,”赵警官的眼神锐利地盯着张妈,缓缓说道,“苏女士家最近几年经常丢钱,你知道这件事吗?你有没有动过她放在家里的现金?”

张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苏晚伸手扶了她一把。“我没有,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有!”张妈急忙摆了摆手,声音哽咽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虽然穷,但我有良心,我不会偷别人的钱,更何况是苏女士和林先生的钱,他们待我不薄,我怎么可能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

“那你最近穿的新外套,手上的银戒指,是哪里来的?”苏晚看着张妈,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也带着几分不忍。

张妈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这外套是我女儿给我买的,她在外地打工,赚了点钱,就给我买了一件外套;这戒指是我孙子满月的时候,我儿媳妇给我买的,不是偷来的,真的不是偷来的。”

赵警官仔细观察着张妈的神情,看着她满脸的慌乱和委屈,不像是在说谎。他又问道:“苏女士家每次丢钱,你都在哪里?有没有不在场的证明?”

张妈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我每天都是早上八点来,下午六点走,有时候苏女士和林先生不在家,我就打扫完卫生,做好饭,就早点走了。至于苏女士家丢钱的时候,我都已经下班回家了,我家就在附近的小区,邻居都可以为我作证。”

赵警官点了点头,安排身边的警察去核实张妈的话。随后,他又找到了林舟。此时的林舟,依旧坐在沙发上看股票,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的神情,仿佛家里被盗,丢了一百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林先生,”赵警官走到林舟面前,缓缓说道,“你妻子说,家里最近四年经常丢钱,总共丢了一百多万,你知道这件事吗?”

林舟抬起头,看了赵警官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晚,语气平淡地说道:“知道,她之前和我说过好几次,但我觉得,都是她自己记错了,或者是放错地方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她竟然报警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赵警官问道,“四年时间,丢了一百多万,而且每次丢钱,门窗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这显然不是偶然。”

“有什么好奇怪的?”林舟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她性子本来就细腻,甚至有些偏执,天天清点现金,时间长了,记错也是正常的。再说了,家里就我们三个人,张妈看起来不是那种人,我又不会偷自己家的钱,难不成真的是钱自己长翅膀飞了?”

“可据我们调查,你最近几年专职炒股,亏多赚少,经济状况并不好,”赵警官的眼神紧紧盯着林舟,“你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缺钱,才偷偷拿了苏女士的钱?而且,每次苏女士发现钱丢了,你都敷衍了事,不愿意深究,甚至会和她吵架,这是不是因为你心里有鬼?”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语气激动地说道,“我虽然炒股亏了钱,但我从来没有动过她的钱!我敷衍她,是因为我觉得她太较真了,不想和她吵架;我不愿意深究,是因为我相信她,相信她只是记错了!你们不能因为我炒股亏了钱,就怀疑我偷钱!”

“林舟,”苏晚看着激动的林舟,心里一阵发凉,声音颤抖着说道,“我不是怀疑你,可警察同志说的没错,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你,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林舟的语气更加激动,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和愤怒,“既然你怀疑我,既然警察同志也怀疑我,那你们就去查!查清楚,我到底有没有偷你的钱!”

说完,林舟转身就走进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把所有人都挡在了门外。

赵警官看着紧闭的书房门,脸上的神情更加凝重了。他看得出来,林舟的激动,不仅仅是被冤枉的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而且,林舟没有稳定的工作,经济状况不好,又对丢钱的事情异常敷衍,这些疑点,都让他不得不把林舟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可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能轻易下定论。赵警官沉思了片刻,对苏晚说道:“苏女士,现在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确定小偷是谁。这样吧,你配合我们,在你放钱的地方装一个隐蔽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拍到小偷的身影。”

苏晚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忐忑。她希望能拍到小偷的身影,早日抓住小偷,结束这四年的噩梦;可她又害怕,拍到的人,真的是自己最不愿意相信的林舟。

当天下午,警察就给苏晚装好了监控。监控很小,隐藏在梳妆台的镜子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装好监控后,赵警官叮嘱苏晚,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像平时一样正常上下班,不要打草惊蛇,一旦发现钱丢了,就立刻联系他们。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的心一直悬着,坐立不安。她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都会特意检查一下监控,确认监控正常工作;晚上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装现金的信封,清点里面的钱,然后再查看监控录像。

可一连几天,钱都没有丢,监控录像里,只有张妈打扫卫生的身影,还有林舟进出卧室的身影,没有任何异常。苏晚的心里,既有一丝庆幸,也有一丝疑惑——难道小偷察觉到了什么,不敢来了?还是说,小偷只是偶尔来一次,不是固定的时间?

就在苏晚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怪事再次发生了。

那天是周四,苏晚像平时一样,早上八点就去了诊所。临走前,她特意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放了一个装着三万块现金的信封,粘好封口,画好十字标记,然后又检查了一遍监控,确认监控正常工作后,才放心地离开了家。

一整天,苏晚都心神不宁,在诊所里坐立不安,连病人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她频频看手机,期待着能收到家里的消息,又害怕收到家里的消息。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立刻收拾好东西,急匆匆地往家里赶,一路上,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推开家门,客厅里空荡荡的,张妈已经下班回家了,林舟还在书房里看股票。苏晚没有打招呼,径直冲进了卧室,跑到梳妆台旁,猛地拉开抽屉——那个装着三万块现金的信封,果然被动过了,封口的十字印记被撕开,又重新粘了起来,里面的现金,只剩下一万块,整整少了两万块。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在地。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赵警官的电话,声音激动地说道:“赵警官,钱又丢了,这次少了两万块,监控应该拍到小偷了,你们快过来!”

挂了电话,苏晚走到梳妆台旁,打开了监控录像。她的手指颤抖着,点开录像,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录像里,一开始是张妈打扫卧室的身影,她只是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床铺,擦了擦梳妆台,没有碰抽屉里的信封,然后就离开了卧室。

张妈离开后,卧室里一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进来。苏晚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录像里依旧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苏晚以为监控也没有拍到小偷的时候,画面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紧接着,监控录像就中断了,只剩下一片漆黑。

苏晚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反复点开录像,可无论怎么点,都是同样的结果——监控被人破坏了,后面的画面,什么都没有拍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苏晚喃喃自语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浑身不停地颤抖。她费了这么大的劲,装了监控,就是为了拍到小偷的身影,可没想到,监控竟然被破坏了,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刻破灭了。

就在这时,林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看到苏晚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晚晚,怎么了?又丢钱了?”

苏晚抬起头,看着林舟,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无助,哽咽着说道:“钱丢了,少了两万块,监控也被破坏了……张妈不是小偷,她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怎么可能知道那是监控,还特意把它弄坏……”

林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走到苏晚身边,伸手轻轻抱住她,语气带着几分安抚:“晚晚,别难过,就算监控被破坏了,警察也一定会抓住小偷的,相信我。”

苏晚靠在林舟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她知道,现在,所有的疑点,都集中在了林舟的身上。家里就三个人,张妈被排除了,她自己不可能偷自己的钱,那么,小偷就只能是林舟。可她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那个和自己相伴十几年、朝夕相处的丈夫,竟然会偷偷偷自己的钱,而且偷了四年,偷了一百多万。

没过多久,赵警官就带着几名警察赶到了家里。得知监控被破坏,赵警官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仔细查看了监控设备,发现监控是被人用东西捂住镜头,然后拔掉了电源,破坏得十分彻底,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赵警官,现在怎么办?”苏晚看着赵警官,眼神里充满了无助,“监控被破坏了,我们没有任何线索了,难道就抓不到小偷了吗?”

赵警官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苏女士,你别担心,虽然监控被破坏了,但我们还有其他的线索。现在,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林先生,我们会对他进行进一步的调查,相信很快就能真相大白。”

说完,赵警官就安排身边的警察去调查林舟的行踪,查看他最近几年的银行流水,看看有没有异常。而他自己,则留在苏晚的家里,再次仔细查看了现场,希望能找到一些被遗漏的线索。

接下来的几天,警察一直在调查林舟,可调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林舟最近几年的银行流水虽然有些异常,但大多是炒股的进出账,没有大额的现金存入,而且,每次苏晚家丢钱的时候,林舟虽然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但也没有证据证明,钱是他偷的。

苏晚的心里,更加混乱了。如果林舟不是小偷,那么小偷到底是谁?家里门窗完好,没有外来入侵者的痕迹,小偷有家里的钥匙,对家里的情况十分了解,而且还能精准地破坏监控,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开始回忆,回忆这四年里,所有和自己家有过接触的人,回忆每一个细节,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可无论她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除了张妈和林舟,还有谁能轻易进入自己的家,接触到自己的钱。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僵局,以为这个案子会成为一个悬案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早上,苏晚正在家里整理那些装现金的信封,准备送到银行去存起来。突然,家里的电话响了,是警察局打来的,电话那头,是赵警官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激动:“苏女士,你快来警察局一趟,有重大发现,我们可能抓到小偷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来不及多想,立刻收拾好东西,急匆匆地往警察局赶。一路上,她的心跳得飞快,心里充满了期待——小偷终于被抓到了,这四年的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赶到警察局的时候,赵警官正站在门口等她。看到苏晚,赵警官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苏女士,你来了,小偷已经被我们抓到了,而且,是林先生先发现的线索。”

“林舟?”苏晚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他怎么会发现线索?他不是……”

“你先别着急,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赵警官笑了笑,带着苏晚走进了警察局的审讯室。

审讯室里,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头发凌乱,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恐惧,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任何人。看到苏晚,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充满了慌乱,甚至有些不敢抬头。

苏晚看着这个女人,觉得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她。“赵警官,这个女人是谁?”她疑惑地问道。

赵警官还没有说话,审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林舟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和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晚晚,对不起,”林舟走到苏晚身边,声音低沉地说道,“之前,我不该对你敷衍了事,不该和你吵架,也不该瞒着你。”

苏晚看着林舟,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林舟,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女人是谁?小偷,真的是她吗?”

林舟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是她,就是她偷了我们家的钱,偷了四年,偷了一百多万。”

“她到底是谁?”苏晚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她叫李娟,”林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是我们家上一任的保姆,四年前,因为家里有事,辞职离开了。”

“李娟?”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震,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四年前,那个手脚利落、说话温柔,总是笑着叫她“苏小妹”的保姆。难怪她觉得眼熟,原来是她!

“怎么会是她?”苏晚的声音颤抖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四年前就辞职离开了,怎么会偷偷回来偷我们家的钱?而且,她怎么会有我们家的钥匙?怎么会知道,我把钱放在哪里?怎么会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不在家?”

“这一切,都是我不好,”林舟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愧疚,“四年前,李娟辞职的时候,说她家里有困难,想借点钱,我当时心软,就借了她五千块。她走的那天,我正好在书房里看股票,没有注意,她偷偷配了我们家的钥匙。而且,她在我们家做了两年保姆,对你的习惯十分了解,知道你每天都会把现金装进信封,知道你把信封放在哪里,也知道,我们每周四都会不在家——你要去诊所值晚班,我要去证券公司看盘,家里只有张妈一个人,而张妈每周四都会提前下班,去照顾她的孙子。”

苏晚愣住了,原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李娟四年前辞职,根本就不是因为家里有事,而是为了偷偷配钥匙,为了以后回来偷钱。而她和林舟,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整整四年。

“那你是怎么发现她的?”苏晚看着林舟,疑惑地问道。

林舟笑了笑,缓缓说道:“其实,在你报警之前,我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你每次发现钱丢了,都很焦虑,很痛苦,我虽然表面上敷衍你,其实心里也很着急,也在偷偷调查。而且,我也发现,每次钱丢的时间,都是周四,都是我们夫妻两个人都不在家的时间。”

“我知道,你怀疑我,”林舟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我没有稳定的工作,炒股又亏多赚少,经济状况不好,每次你发现钱丢了,我都敷衍你,不愿意深究,所以,你怀疑我,也是正常的。我没有告诉你,我在偷偷调查,是因为我不想伤及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我想自己抓住小偷,证明我的清白,也让你安心。”

“这一周,我特意没有去证券公司看盘,而是一直在家里埋伏,等着小偷送上门来。我知道,她已经形成了习惯,每周四都会来,所以,我就一直在客厅里藏着,不敢出声,不敢惊动她。”

“今天早上,大概十点多的时候,我听到了敲门声,很轻,很谨慎,不像是张妈,也不像是我们的朋友。我猜到,应该是那个小偷来了,她是在试探,看看家里有没有人。我没有出声,一直藏在客厅的窗帘后面,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停了,我以为她走了,可没想到,下一秒,我就听到了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我心里一惊,担心她会伤害你,也担心她会再次偷走钱,所以,我就立刻从窗帘后面走了出来,上前一步,把门锁反锁了,然后跑到门边,从猫眼里去看她的长相。”

“可她很狡猾,察觉到门锁被反锁后,立刻就转身跑了。我只看到了她的背影,虽然时隔四年,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李娟。我立刻追了出去,可她跑得很快,我没有追上。不过,我记住了她穿的衣服,也记住了她逃跑的方向,我立刻就拨通了报警电话,把情况告诉了警察同志。”

赵警官点了点头,接过话说道:“林先生给我们提供了十分重要的线索,我们根据他提供的衣服特征和逃跑方向,立刻调取了小区周边的监控录像,很快就找到了李娟的身影。我们顺着监控追踪,最终在一个小旅馆里,将她成功逮捕归案。”

说完,赵警官看向审讯室里的李娟,语气严肃地说道:“李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娟抬起头,看着苏晚和林舟,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愧疚和恐惧,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着说道:“苏女士,林先生,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偷你们家的钱,不该欺骗你们,不该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四年前,我辞职离开你们家,并不是因为家里有事,而是因为我赌钱输了很多钱,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着要债,我走投无路,才想到了偷你们家的钱。”

“我在你们家做了两年保姆,知道苏女士你习惯把现金装进信封,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也知道你们每周四都会不在家,家里只有张妈一个人,而张妈每周四都会提前下班。所以,我就趁林先生不注意,偷偷配了你们家的钥匙,然后辞职离开了。”

“一开始,我只是想偷一点钱,还清赌债,就再也不偷了。可当我第一次偷偷潜入你们家,偷了几百块钱,没有被发现的时候,我就变得贪心起来。我觉得,你们家很有钱,偷一点,你们也不会发现;而且,你们夫妻两个人都很忙,对家里的事情也不是很上心,这让我变得越来越大胆。”

“我每周四都会准时来你们家,趁家里没人,偷偷潜入卧室,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拿走信封里的钱。有时候,我只偷几百块,有时候,我偷几千块,看着你们家的钱越来越多,我的胃口也越来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

“这四年里,我陆陆续续从你们家偷了将近一百一十万块钱。这些钱,一部分被我用来还清了赌债,一部分被我用来挥霍,还有一部分被我存了起来。我知道,我这样做是不对的,是违法的,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欲,我总是想着,再偷一次,再偷一次,就再也不偷了,可我却一次又一次地陷入了贪欲的泥潭,无法自拔。”

“昨天,我又来你们家偷钱,发现梳妆台的镜子后面,好像有一个小小的摄像头,我心里一惊,害怕被拍到,就立刻用东西捂住了摄像头,拔掉了电源,破坏了监控。我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发现,可我没想到,林先生竟然在家里埋伏,不仅认出了我,还报了警。”

“苏女士,林先生,我知道,我错得很离谱,我对不起你们,我愿意把偷你们的钱,全部还给你们,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只求你们,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娟一边哭,一边忏悔,声音哽咽,浑身不停地颤抖。可再多的忏悔,也挽回不了她所做的一切,再多的道歉,也弥补不了苏晚和林舟这四年所受到的伤害。

苏晚看着李娟,心里充满了愤怒,也充满了无奈。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曾经真心对待的保姆,竟然会背着自己,偷偷偷了四年的钱,偷走了自己一百多万,也偷走了自己这四年的安心和快乐。

“李娟,”苏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冰冷,“你知道吗?这四年,我因为丢钱的事情,变得焦虑、偏执,甚至怀疑自己的丈夫,我们夫妻之间,因为这件事,吵了无数次架,感情也变得越来越淡。我每天都活在恐惧和怀疑中,整夜整夜地失眠,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抓不到你这个小偷,都要活在这个噩梦之中。”

“你因为贪欲,偷了我们家的钱,挥霍了我们的血汗钱,也毁了你自己的人生。你说你后悔了,可后悔有什么用?你做的那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你必须为你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李娟低下了头,哭得更加伤心了。她知道,苏晚说的是对的,她做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她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为自己的贪欲,付出应有的代价。

后来,经过法院的审理,李娟因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同时,责令她退赔苏晚和林舟所有被盗的财物。当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刻,苏晚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和焦虑,而是因为解脱,是因为这四年的噩梦,终于彻底结束了。

回到家,苏晚看着空荡荡的梳妆台,看着那些再也不会被动过的信封,心里一阵轻松。林舟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抱住她,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和温柔:“晚晚,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对你敷衍了事,再也不会瞒着你,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苏晚点了点头,靠在林舟的怀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我们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那天晚上,上海的夜空格外明亮,星星闪烁,月光温柔地洒在大地上,透过落地窗,洒在苏晚和林舟的身上。客厅里,没有了之前的争吵和猜忌,只剩下温馨和安宁。

苏晚知道,这四年的经历,就像一场离奇的噩梦,让她受尽了折磨,也让她明白了很多道理。贪欲是魔鬼,它会让人失去理智,失去良心,失去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而信任和理解,是夫妻之间最珍贵的东西,只有彼此信任,彼此理解,才能携手走过人生的风风雨雨。

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轻轻吹起,缓缓飘落,像是在告别过去的阴霾,迎接崭新的未来。苏晚相信,从今以后,她的家,再也不会出现离奇的金钱消失事件,她和林舟,也会重新找回曾经的幸福,好好过日子,珍惜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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