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的冬天

济南，对我来说是个陌生的城市。可是，打小我就想去济南看看，特别去看济南的冬天。产生这个念头缘于老舍的名作《济南的冬天》，在小学语文课本上学过，一直铭刻在我的记忆深处。

斗转星移，四十年光景，我才踏上济南这片神奇的土地，时间是农历甲辰年。是年冬，因为工作关系，我去曲阜考察，便将飞行目的地选为济南，借此机会满足儿时的梦想。

潜意识里，总以为济南的冬天很冷，天空应是灰濛濛的，大街小巷应是垃圾遍布，还有人力车夫在吆喝……只是，当我走出飞机那一刻，发现济南的天空犹如一块硕大的蓝宝石，蔚蓝的天空好像儿时遥望的苍穹，亲切，可人。太阳泛着耀眼的光芒，穿过蓝天，显得温顺、柔和。济南位于祖国的东北，照理，此时正值寒冬，离春节也没几天了，应是北风呼啸、冰冷刺骨，犹如一个冰窖。可是，走在济南的街道上，感觉不到冷。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仔细看路标，认真看车牌，方知没错，是济南，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纳闷的是，济南的冬天为什么不冷？回想老舍先生写的文字：“在北中国的冬天，而能有温晴的天气，济南真得算个宝地。”似乎让我知道老舍先生为什么偏爱济南了，让自己知道为什么对济南魂牵梦绕了。济南这个城市很干净，穿梭在大街小巷，看不到一片垃圾，对我这个长期生活在南方的人来说反倒觉得稀罕。网络上不是有人说少数山东爷们“腌臜”吗？济南的街道为什么如此整洁、干净呢？

来到济南，先去珍珠泉宾馆，是我入住的酒店。未到之前，心想是家普通的宾馆，甚至是家简朴的招待所。抵达之后，方知是山东人大所在地。院内古树参天，泉眼遍布，候鸟北归，莺莺翔集，尔鸣我唱，恰似小鸟天堂。漫步在珍珠泉、溪亭泉、散水泉、濋泉、濯缨湖、玉带河，观赏巡抚院、明戏台、九曲桥、乾隆碑，听泉水叮咚，看树影婆娑，品水天一色。走在啧啧的栈板上，如在画中游玩，甚是美哉。

抵达济南，自然得去趵突泉，是历代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必去之地。我一直以为趵突泉的水会跟现代都市广场的喷泉一样往上涌，数米，直至数十米。要不，乾隆怎会题写“天下第一泉”呢？甚至猜想，时至隆冬，已处枯水季节，趵突泉还能喷水吗？尚未进入景区，老远就能听到水声潺潺，说明在历史的长河中，趵突泉依旧如活力四射的少年，充满旺盛的生命力。趵突泉名声在外，与千佛山、大明湖并称济南三大名胜。纵使隆冬，趵突泉的水很温润，不时散发乳白色的雾气，好像人间仙境，仿佛仙女要来此沐浴，让无数游人望穿秋水。仙女去天池、万仙湖、神仙池沐浴，怎么不来趵突泉沐浴呢？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仙女没有等到，皇帝倒是等到了。康熙题写“激湍”，乾隆题诗《再题趵突泉作》，足见趵突泉在历代达官贵人与皇帝重臣心中的份量。

冬季看济南的泉水，给我印象最深的要数黑虎泉。文献资料显示，黑虎泉水流较趵突泉次之。只是，亲近黑虎泉，发现黑虎泉真如猛虎下山，水流汹涌，激情澎湃，声音震耳欲聋，这是趵突泉无法比拟的。不知何故，历代皇帝巡游，抵达趵突泉，纵使近在咫尺，也不去黑虎泉看看，难道害怕“一山不容二虎”吗？庆幸的是，明代晏璧题诗远胜乾隆，诗曰：“石蟠水府色苍苍，深处浑如黑虎藏。半夜朔风吹石裂，一声清啸月无光。”寥寥数语，将黑虎泉的气势描绘得淋漓尽致，让我等游客觉得黑虎泉真正名副其实。

冬天看济南的山峰，千佛山乃必去之地。周朝以前称历山，相传虞舜曾于山下开荒种田。拥有如此悠久的历史，怎能不去千佛山看看呢？很好奇，海拔460米的千佛山，真有千座佛像吗？仔细寻找，发现兴国禅寺南侧，有隋朝开皇镌刻佛像，9窟130余尊；千佛山北麓，塑造佛祖、菩萨、弟子、天王近3万尊，集敦煌、龙门、麦积山、云冈四大石窟精华于一身。由此说来，千佛山之名也货真价实了。指着千佛山，遥望泰山，耳际传来一句话：“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东山即峄山，海拔555米，泰山海拔方只1545米，与我去过的云贵高原、青藏高原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站在千佛山前，扪心自问，如果孔子有机会游历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又会是何感想呢？我喜欢千佛山，也喜欢东山和泰山。不得不承认，没有走遍世界各地，没有游历名山大川，人的视野是有局限的。庆幸，我生活在当代，可以追求诗与远方，飞越大洋，横跨欧亚，饱览名山大川，视野终胜孔子一筹。千佛山不冷，好像济南的冬天没有寒冷这个词。穿着厚厚的棉大衣，不得不脱下，与轻风共舞，与小草相伴，身边挺拔、金黄的银杏树，似乎证明我与天地同在。

很多人眼里觉得冬季是冬眠的季节，万物凋敝，缺乏生机。可是，济南城处处洋溢热火朝天的生活场面，还有《情深深雨蒙蒙》的小说场景。不时有人问：“你还记得夏雨荷吗？”我还记得夏雨荷。传说乾隆南巡，来到济南，在大明湖畔偶遇夏雨荷，于是有了一场跨越阶层、感天动地的恋爱。甚至说“雨后荷花承恩露，满城春色映朝阳。大明湖上风光好，泰岳峰高圣泽长”是乾隆写给夏雨荷的情诗，是二人恋情与结晶的见证。只是，言情小说照进历史档案，那个人见人爱的夏雨荷怎么也找不到踪影。不排除小说虚构，不排除乾隆敢做不敢当。总之，这种极度悬虚的恋爱，就像傻小子与白雪公主、牛郎与织女的爱情，有浪漫主义的开头，无瓜蒂熟落的结果。如果要说济南的冬天有点令人惆怅，夏雨荷与乾隆的爱情没有照进卿卿我我的现实，这才是惆怅。

在济南停留的时间是短暂的，区区二日，数九隆冬，未能见到雪，多少有些遗憾。或许，“好客山东”是想展现真实、温情的一面，老天没让大地披上银装素裹的外衣，使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恰似山东人的脾气，实诚，率直，表里如一。只是，在我离开的那个晚上，一场大雪马上把济南包裹得严严实实，堪称“银妆素裹，分外妖娆”。透过电视画面看雪花飞舞的济南，飘飘洒洒，好似一位婀娜多姿的美女在雪中跳舞，娇小玲珑，倾国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