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将迎新,我们常说“辞旧迎新”。可在中国传统文化里,岁末还有个沉甸甸的说法,名曰年关。辞旧尚带几分暖意,年关却让人难捱。
为何叫“年关”?追根溯源,这说法能牵扯到上古时期。相传那时有叫“年”或“夕”的猛兽,以牲畜为食,还会伤人生命。好在这猛兽有弱点:怕光亮、怕声响、怕红色,且只在每年最后一天的夜里出现,等雄鸡破晓便会返回。这“年”“夕”出没的一夜,便被称作“年关”。
只是,随着岁月变迁,老百姓对“年关”的理解又多了层现实滋味:讨债的急,躲债的慌。老话说“年关年断”,意思是当年的债得当年清,这本是两厢情愿的规矩,可若真到了欠债不还的地步,哪怕大年三十——正儿八经的年关——债主坐在欠债人家里等账,那份难堪,足以让人颜面扫地、坐立难安。
这样的年关,我亲身经历过,至今想起仍心惊胆战,寝食难安。
小时候家里穷,母亲常年生病,父亲单靠种地谋生,加上我们兄妹四个要吃饭,在穷山僻壤的大山里,实在种不出“金娃娃”养家。没办法,只能靠借钱过日子。按理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可我家,偏偏旧债没清,新债又来,欠的钱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尤其母亲走后,家里更是穷到揭不开锅,连按时还债的承诺都没法兑现。债主上门催债,其实也合情理,可他们为了要回钱,竟在大年三十那天坐在我家灶堂前不肯走。那一幕,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成了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也是从那时起,暗暗发誓:等我长大了,绝不再欠任何人一分钱,要轻轻松松过日子,体体面面过春节。后来,直到我结婚前,用三个月的工资把家里的债全部还清了,父亲、兄嫂和我,才算真正挺起腰杆做人,再也不怕大年三十有人上门讨债。
再后来,我从打工到自己创业,成了旁人嘴里的“小老板”。从创业那天起,我就守着一个规矩:“不欠员工工资、不欠供应商货款、不欠国家税收。”这承诺,十九年来我从没打过半分折扣。这么多年,从没人在大年三十找我讨过债,倒是有一年正月初六,一位知识分子打来了催账电话,说他急用钱,让我付一笔费用。实情是,这笔钱我只是代付,必须得有客人的授权才能汇款。他在电话里说得特别可怜,好像家里真有人病危。大过年的,我赶紧联系客人,可对方是政府单位,节日期间没法结算货款。为了不让他太难堪,我还是自己先垫钱给了他。只是,我心里实在对这人没什么好感: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还坐到了县级单位一把手的位置,真差那几万块钱吗?我严肃地跟他说:“不是我欠你的钱,正月初六就催账,于情于理,说得过去吗?”他一个劲儿地道歉,可春节的喜庆劲早被搅没了,一句“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我从不欠别人的钱,可在经商这些年,反倒有客户、个人欠了我的钱没还。短则拖三五年,长则拖十多年,加起来的金额不算小数目。
但对这些人,我没像小时候别人逼我家那样去逼他们。通常到了年底,我只会打个电话或发个消息,提醒他们该还款了。好在大部分人讲道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最后把钱还了,至今还跟我是好朋友,常念当年愿意帮他们的情分。只有寥寥几个,至今没履行还款承诺,日子一年年过去,欠款就这么悬着。
老辈人常说:“欠债不还,必遭厄运。”这话有没有科学依据,我不清楚。但以我家为例,没还清债之前,全家人日子过得很悲催。打债务还完那天起,好运自此临门——大嫂考上博士,成了大学教授;二哥在家做生意,顺风顺水;我在东莞创业,红红火火。
反观身边那些欠钱不还的人,有的公司倒闭了,有的妻离子散了,有的重疾缠身,有的被列入信用黑名单……总之,日子过得一团糟,令人辛酸。
可我,从不因为自己是债主,就不可一势地追讨债务。只是到了岁末,打个电话,发个短信,告诉对方别忘了自己应尽的义务,到条件允许时把欠我的钱还了……当然,还是想告诉年轻的朋友,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不欠他人,不欠社会,不欠国家,无债才会一身轻,事业才会越来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