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前奏曲

过去过节，或者过年，会有一些讲究，哪个节应该怎么过，需要什么仪式，也会有一些安排，过得庄严隆重，例如过小年，农历腊月二十三，一大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搞室内卫生，把家里的灶台仔仔细细地清理一遍，有缺损的地方，一定叫人补过，然后就是上香，“祭灶君”，一边祭，一边口中念念有词：“灶君啊，我们今天祭拜你，让你吃好吃饱，明年你可要保佑我们都有吃有喝的啊。”小时候看到老人那样祭拜，觉得好笑，以为那是迷信。——农历腊月二十三，过完小年以后，四周村街就开始有鞭炮声响起，街上也多有鞭炮、米花、粽叶等年货上市，然后就是张灯结彩。年关快到了。

小年是大年的前奏，是很重要的前奏，它为过大年打下坚实的基础。

我家过小年，是到孩子外婆家那儿去过。外婆对过节很讲究，农历腊月二十三，她老人家一大早，就躬着身子去为灶台打扫灰尘，清理污垢，我们到时，她就已经在灶台中央合适的地方上香，双手合掌站在灶台前，口中呢呢喃喃地在那儿念道。看她虔诚的样子，我们不敢打扰她，只能在前厅等候。拜完灶君，她才走到前厅对大伙说：“做什么事都不能马虎，要认认真，似人似队。”“似人似队”这句话，是她对子女讲得最多的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她自己发明的，还是她从哪儿听来的，大概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就是做什么事都要跟大家做的一样，不要做过一边去。然后，大家就开始准备吃的。吃不是她要考虑的事。那是女婿们的事。老人家对吃却有些讲究，鱼生是要有的，除了爱吃，还因为鱼有年年有余，生有生生不息的寓意。她吃鱼生还有些讲究，要用赤眼、青足或者军鱼来做生鱼片，最好是河里的野生鱼，那样的鱼对水质要求高，肉质嫩滑爽口，不容易有寄生虫。别人吃鱼生，需要许多配料，她只要花生油、酱油、胡椒粉“三件套”，说吃清口的，才能吃出鱼肉天然的香甜味。鱼生之外，白斩鸡也是要有的。无鸡不成席。白斩也是两广人在吃鸡做法上的首选。女婿们做菜，她还爱在一旁指指点点，对做白斩鸡，也有自己的要求。鸡不用买，每年老人家都会在后院养几只，是放着养，不喂饲料，只吃剩饭剩菜，要比在外面买的鸡好。煮鸡的锅要大口的，水要没过整只鸡几个横指，放进姜、酒和盐，烧开水以后，手握鸡脚把宰杀好的鸡浸入水里上下焯动几下，让鸡里外都热匀了，才把整只鸡放进锅里，没入水中，盖上锅盖，五分钟后灭火，再浸泡五分钟。这样的白斩鸡，香甜合口，是老太太的最爱。有了鱼生和白斩鸡，其它菜不管女婿们怎么做，她也懒得干涉了。她只吃那两样菜。

老太太不喝酒。小年的晚饭，一碗粥，一碗面条，细嚼慢咽，陪着喝酒的女婿们，家长里短，边吃边聊，女婿们吃饱喝足了，她还没吃完她的，只能陪着她继续聊。过完小年，老人家就开始准备过大年的年货，为大年初二女儿女婿们再回娘家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