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盛产芒果,特产的“桂七”香芒,绿皮、黄肉、无纤维,十分香甜。其它品种,也都有自己的特色,家乡因此也被国家有关部门授予中国芒果之乡的称号,每年的芒果季,都会举办以芒果为主题的文化宣传活动,吸引区内外众多的游客到这里旅游品芒,这个活动,也为招商引资提供了一个活跃的平台。家乡人除了芒果种得好,还爱喝点酒,过去家乡就被一些人戏称酒乡。原以为家乡人很能喝酒,结果到外地一些地方一看,人家那才叫喝呢,一大杯一大杯的干,我们是一小勺一小勺的喂,也敢戏称酒乡?无论如何,有酒乡这个戏称,总能和酒扯上一点关系。
以前人们喝酒,喝的多是农家自酿的米酒,或者玉米酒,部分山区还有木薯酒——那个酒可不得了,有次下乡,进村入户去做某项工作,恰逢一户人家在喝酒,喝的正是这木薯酒,壮族习俗,碰到了不喝两口你别说话。他们是两亲家在喝,每人灌我一小勺,我的眼就花了,看东西也重影了,赶紧打住说话,不然就不好说。
壮族喝酒,有个习惯,是酒友聚饮时,把酒盛在一个大碗里,碗边摆上几个小勺子,各自用小勺子打起酒送入对方口中,你来我往,互相喂酒。当地壮话有个说法,叫做“献北献叨(音)”,就是换来换去的意思,当地人也把它叫做换酒。这样换酒,人跟着小勺子转,常常顾不得夹菜,酒酣时猜拳划码,酒醉时还不一定能填饱肚子。
小时候看到大人那样喝,心里感到怪怪的,脑子里还冒出个小问题:“小勺子由酒碗送入口中,再由各人口中转回到酒碗,反反复复,进进出出,口水和酒水混在一起,多不卫生啊?以后我们可不能这样喝。”世事哪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有些习俗,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变得了的。
工作以后,很快就体会到,出门办事,总少不了酒,而换酒,更是联络感情的一种有效的方式,你不跟人家换,怕沾人家口水,要想把事情办得顺一点,就不那么容易。为了把事情办好,只能“入乡随俗”,和人家“献北献叨”,沟通感情。下乡回来,头总是有点晕。有位空降的领导,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什么玩意儿,搞什么名堂嘛?”
于是,领导就下决心,一定要改变这种不良习俗:“以后不许‘献北献叨’,违者严肃处理。”禁令下达后,机关干部“献北献叨”有所控制,只是普通百姓的“献北献叨”,你怎么“严肃处理”?老百姓继续“献北献叨”,干部不再“献北献叨”,沟通就不那么顺畅,矛盾就会凸显出来,许多事情就得往后拖。禁止“献北献叨”这个事,也就不了了之。
喝酒不是什么怪事情,酒在中国也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但像这样“献北献叨”的喝,你就是走遍大江南北也不多见。这是不是一种陋习呢?如果不是刻意护短,实事求是地说,这就是一种陋习。这样的“献北献叨”,对于不习惯的人,特别是对于一些刚从外地到这儿来的人,是不忍直视的:喂来喂去,口水和酒水混在一起,大家共享这口里的东西,很难想象,它能卫生到那儿去?至于猜码划拳,更是容易酗酒醉人,经常那样喝,不但会上瘾,还会醉酒伤身,家人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看。划拳猜码还容易引起争吵,伤到对方也不知道。是陋习,就总有一天会被改变,只是有些改变,需要时间,需要自觉,有些还会受到一定的环境因素的影响。
改革开放,贫困地区的年轻人纷纷外出打工,他们在辛苦打拼的同时,也开阔了眼界,在各种场合目睹外面的人是怎么喝酒的,对比家乡的“献北献叨”,就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他们把外面的一些好东西带回家乡,“美美与共”,拿起酒杯,喝起啤酒或者瓶装白酒,不喝或少喝“土茅台”(当地自酿的米酒),还劝告乡亲,不要再“献北献叨”,让人笑话。自家人说话,比起许多强制性措施还要管用,陋习也因此而被慢慢改变。
现在家乡人喝酒,城里的大部分都是喝瓶装酒,乡下也有相当一部分人那样喝,喝米酒,也多是用玻璃壶或者金属容器来装,不像过去那样用塑料桶来装,近年来因为发展文旅的需要,有人鼓吹到广西吃鱼生整“公文包”,这里的“公文包”,讲的就是用塑料桶来装米酒,因塑料桶形扁似公文包而得名。有些事可以宣传,但必须以事实为依据,说到广西,特别是到广西的城市还要整“公文包”,那不是事实,事实是广西人吃喝很讲究,有许多喝瓶装酒,甚至喝瓶装名酒的,城里夜市,也多是在晚上九点钟以后才开始的。这是题外话了。
以前贫困地区,尤其是贫困山区青年报名参军,体检时有相当一部分人不合格,问题多出在肝脏上,个中原因,部分是因为饮用水是露天水塘蓄下的,不卫生;部分就是因为这“献北献叨”造成的交叉感染。现在水塘改成了密封的家庭水柜,“献北献叨”改成了碰杯,参军体检时合格率就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