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最早的一条街道,是平马老街。这条老街,从一牙码头往上,至县政府旧大门前,大约有一千多米的样子。旧时外地人乘船到这里,在一牙码头上岸,除了商品交易,还有开商铺做买卖、留下来和当地人结合在一起的,人口渐渐增多,形成一条街道,就是最初的老街。老街的房子,既有平房,也有一些小骑楼,老街的居民,有部分祖上是从广东来,他们讲粤式白话,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个因素的影响,县城里的人一直都是讲白话,这是个很奇特的现象,因为周边县县城的人都讲壮话,这个县的人口,也是以壮族为主,县城讲白话的,属于汉族人口,这就与周边县的人不同,当然经过时间淘洗,口音跟广东白话相比,已经有所演变,没有广东话那么纯正。住在老街的人,也被称为街上人。
县政府旧大门前,有两棵大榕树,很大,是哪个年代留下来的,已经无从考证,因为老,当地居民都把它们奉为神树,在那儿烧香拜神,求福求子。从那儿起步,往一牙码头去,要下三个坡,有有自行车的活跃青年,经常在这条老街赛自行车,起点就在县政府旧大门那两棵大榕树前,发车时使劲踩动脚踏板,让单车轮子转得飞快,飞到第一个坡,即停止踩踏,让车子自行滑行,滑下第一个坡以后,车速还没降许多,就到了第二个坡,第二个坡是个小坡,多少也能提一点速,下了这个坡,车速慢慢降下来,到第三个坡要向左拐个弯,这时候大部分自行车已无法自行滑行,只有个别能滑到终点。这是当时很有意思的一项民间体育运动,吸引许多小朋友跟在自行车后面瞎起哄,大多数只能跑到第一个坡,也有个别能跟到第二个坡。只是远远地跟着。
大年初一,就有舞狮队从一牙码头舞上去,有家庭或者单位门前高高挂着青菜和红包的,舞狮队就在那儿舞上一阵,向户主拜年,户主这边,有一伙专门燃放鞭炮的人,往舞狮队那边扔,经过一阵“狂轰滥炸”之后,狮头开始向上摘取红包,随后又是一阵“狂轰滥炸”,这样舞上去,舞完整条老街,十分热闹,有大人小孩一直跟着,热闹之处,不免被鞭炮火星溅到,带着一身火药味。
老街中段,有个旧时留下的书院,叫“经正书院”,建于晚清时期,院子为古式四合院,青砖青瓦,飞檐立壁,雕梁画栋,幽静典雅,是那时候文人学士的聚读之地;与其相邻的,是县总工会,据说是在百色起义前夕成立的,里面有很大的场地,节假日可以在那儿开展文体活动,活跃职工文化生活;隔街是新华书店,应该是解放以后建的,木质结构,红褐油漆,琉璃瓦,古色古香,是当时县城唯一的一家新华书店。从那儿向上,叫上高街,往下,叫下低街;“经正书院”后面,是旧汽车站,前面,是一条通往二牙码头的小路。
从一牙码头上岸,不到一百米,向右,是一条小街道,那一带,旧时比较繁华,有楼堂戏院之类,供上岸的有钱人消费;小街估计有二百米的样子,尽头是二牙码头,当年邓斌策划百色起义,就是在二牙码头上岸,在“经正书院”成立“右江苏维埃政府”,“经正书院”因此也成为红色革命教育基地,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解放后,在二牙码头上建了一个港务站,迎送南来北往的游客,客船在此停泊,乘客上上下下,在陆地交通还不发达的情况下起到过很重要的客运作用。
为了缅怀革命先辈,政府在二牙码头上建立了一个红军亭和一个红七军战士雕像群,战士中有举旗的,有背枪的,有扛子弹箱的,跟着邓斌政委和张云逸军长起义。红军亭和这个雕像群,还有周边街道,共同组成一个红色旅游景点,让革命后辈永远记住那个地方。
老街两边,一边是农业人口,讲当地的平话(也有叫“蔗员”话的);另一边是农业的非农业的都有,杂居在一条三级公路两旁,房子全是平房,有盖瓦的,也有盖茅草的,那时候公路路面还是铺的沙石,有汽车过,满天灰尘,房子也是灰色的,居住在这里的人,不论是农业的还是非农业的,都讲白话。
三级公路两旁居住的,说不准是街上人还是农村人,因为公路的一边可以进入老街,另一边就傍着农村。他们跟老街的街上人相比,有点像农村人,跟住在农村的农村人相比,又有点像街上人,总之居住在这里的人,既不像是街上人,也不像是农村人。
那里居民生活,没有老街好,因为处在城村交汇地带,倒也有些特色,人口有做小商小贩的,也有种地的,还有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瓦房茅草房顶,炊烟袅袅,房前屋后,鸡鸣狗叫,间或,有“哞、哞、哞”的几声小牛的叫唤声。——那样的情景,不是老街的,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柏油马路两旁,全是楼房,还有一些机关单位,这样算的话,把过去的那个地方叫老街,也是可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