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书少,读得还不像样子,什么都想读,什么都读不好,读不好,还爱书,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爱书,每年都会买一点书,几十年来,从未间断过,家里的一面四扇门书柜,室内的案几,茶柜的抽屉,都塞了不少书。第一次买书,是在小学高年级的时候,跟大人去逛新华书店,花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一本冯雪峰的《鲁迅的文学道路》,受这本书的影响,以后陆陆续续地,买了鲁迅先生的小说、散文、杂文和书话多种。
以后慢慢地,养成了逛书店的习惯,这个习惯,自然而然,没有丝毫的刻意,没有明确的目的。买了一点书,也读了一点,不敢说有什么收获,也不能说一点收获都没有,说一点收获都没有,未免矫情,譬如,我在当地新华书店,买到《屈原赋译释》和《三曹诗译赋》(黒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感觉里面的译文很新鲜,不得不找其他的译本来作比较,所得竟在不知不觉中,这是买书读书的一个收获。买到《红楼梦》、《醒世恒言》、《警世通言》(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等中国古典小说,“三言”缺了《喻世明言》,也还是感到“三言”比较好读,《红楼梦》不是那么好懂。以后凡是听到有人说自己读过多少遍《红楼梦》,有过多少多深的体会之类的话,都不敢百分之百地相信。读书的体会,应是自己的,别人的话,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依据。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西蒙·波娃的《第二性——女人》、马德森的《心心相印》,是在我国出版得比较早的这一类图书,这两本书让我对西蒙·波娃从社会学角度对女性地位的分析,有了一点点了解,也知道了萨特这位存在主义哲学家、不接受诺贝尔文学奖的人的名字,以及他和西蒙·波娃的特殊的关系——萨特不接受诺贝尔文学奖的理由,还挺有意思,他认为这个奖,在当时已“人为”地成为西方集团的象征,他不愿意被“收买”了,所以不接受它——以后买到他的《文字生涯》和《什么是文学》,更是让我知道,他对文艺理论,还有着自己的独到的见解。
改革开放之初,我在长沙看到一家新华书店门前排着长长的一队人,感到很好奇:书店既不卖吃的也不卖穿的,怎么会排着那么长的一支“队伍”呢?心里想着,人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在那儿排了一个上午的队,进入书店,方才知道吸引人排队的原因,是里面堆放的许许多多古今中外文学名著,因为对那些名著知之甚少,把自己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硬着头皮,就近买了一套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妮娜》,一套斯威布的《希腊的神话与传说》,前者是周扬、谢素台的译本,从右向左,繁体竖排,后者是楚图南译的插图本,从左向右,简体横排,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这两套书,是我最早购买的两套世界文学名著,安娜·卡列妮娜也成为我最早认识的名著中的女主角。读托尔斯泰这部小说,最先记住的,是写在前面的那句话:“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最感叹的,是安娜不能和渥伦斯基一起私奔;最悲哀的,是安娜最后还要惨死在火车轮底下。英国作家毛姆,对于托尔斯泰为安娜安排的这个悲惨的命运,似乎也颇有微词,他在《书与你》里在讲到这个问题时,就这样质问过:“为什么安娜不能和丈夫离婚,改嫁渥伦斯基,去过幸福的生活?”《希腊的神话与传说》则让我知道,在西方还有那么多好玩的、神奇的神话故事。
但凡爱读点书的人,大部分也都爱买点书,可买回的书,不一定都读得了——读书的速度总是赶不上买书的进度——读不了还要买,不仅一般读者,就连许多大家学者也一样,我在夏丏尊和季羡林二位先生的文章里就看到过,他们买的书,有不少就没有读过。大家学者尚且如此,更何况我等这般的小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