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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里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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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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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山

走出大山,说说容易,真正做起来,需要一点勇气。过去搞扶贫,动员贫困山区特别是贫困石山区的瑶族人家,搬到条件比较好的地方去,就很不容易。我做过这方面的工作,有亲身的感受,除了细致,还要有耐心,这里面的原因,既有所谓思想观念之类,也实在是故土难离啊。

从前石山上的瑶族人家,从山里走出去,不要说要走去多远了,就是从山上走到山下的集市,也得二、三小时左右的路,有的甚至要走四、五个小时,到县城去,更是要翻山越岭,走十几二十里的山路。瑶族人家下山,也多是抱一两只土鸡,背一篓子野菜,或者挑一担柴火。下山的目的,就指望这山里的东西能换点油盐或者大米回去。小时候看到从瑶山挑柴火到县城来的瑶族同胞,就感觉他们很辛苦,看着他们在寒风中飘动的破旧的衣服和他们的憨厚的面孔,也感到很可怜:大山里的瑶族人家,实在太辛苦了!——作登瑶山,九分石头一分土,山地贫瘠,环境恶劣,在山里找碗饭吃,很不容易。

瑶族同胞挑柴进城,换点油盐或者大米,那样的事已成过去,但那破旧的衣服,重重的柴担,仍然保留在童年的记忆里。我已经许久没有在城里遇见过瑶族同胞了。不过现如今,已经很难从外表去判断一个人的身份。有天走在上班的路上,在和迎面走来的几个衣着时尚、打扮像城里人的人擦身而过时,从他们那里听到了非常熟悉的作登瑶族的口音——我又在城里见到久违了的作登瑶族同胞。不仅在这里,在省城也见过。

见过两次。一次是在一个大农贸商场那儿,碰到几个操着作登瑶族口音的人,——外表当然看不出来,我和一位同伴说这是我们的老乡,同伴不信,我过去跟他们打招呼,果然是我们的老乡,正准备买些好菜回去聚餐呢。另有一次,我在等车,有部小轿车开到我面前,停车下了车窗以后,年轻的司机向我打招呼:“先生,要坐车吗?”我正着急呢,当然要坐啦。

我说了要去的地方,问价,他说随便给吧。我们就交谈起来。小伙子长得白净、斯文,虽然说的是普通话,但我怎么听怎么像是我们老乡的普通话口音。禁不住就问他是哪里人,他说是田东的,我听了一阵激动:“等等,你是田东哪里的,是不是作登的?”他也很激动地回答:“我是作登新发的,那我们是老乡了?”我说:“对啊,我们是老乡。”这样的巧遇,难道还不够新奇吗?我跟小伙子说:“你可以嘛,从大石山跑到首府开车拉客来了。”他跟我说:“老家在精准扶贫中,得到许多政策帮扶,家也已经搬迁到县城附近的扶贫安置点,住上了楼房,生活没问题了,父母就让我到城市来闯荡一下。”我羡慕地说:“你们真是了不起。”他又跟我说:“现在从大山出来闯荡的瑶家人可不少,像我这样还算不了什么,有很多人出来做生意,已经发家致富。有人还跑到新西兰做生意去了。”——这时候,瑶族人家肩上那重重的柴担,在寒风中飘动的破旧的衣服,又重现在我的眼前。几十年来这情景不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今天终于可以把它从记忆中抹去。

我想到不久前碰到一位从作登瑶山走出去,在贵州做生意发了家的瑶族小伙子,开着漂亮的小轿车带着漂亮的媳妇儿回老家,在县城请几个老乡吃饭的情景。这位瑶族小伙子已经在贵州安了家,成为脱贫致富的一个范例。从前瑶山贫穷,不是瑶族人家的错。只要起点相同,支点一样,不管是哪里人,也不管是什么民族,他们都能撬起别人能撬起的那个重量,能做到别人能做到的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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