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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里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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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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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读孙犁

初读孙犁,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在北京出版社出版的一套《阅读和欣赏》的文学普及读物里,读到他的短篇小说《荷花淀》,这篇小说的开头,就把我给迷住了:小说,怎么可以写得那么美呢?

你看开头一段:“月亮升起来了,院子里凉爽得很,干净得很,白天破好的苇眉子潮润润的,正好编席。女人坐在小院当中,手指上缠绞着柔滑修长的苇眉子。苇眉子又薄又细,在她怀里跳跃着。”——像诗一样美丽。

再看看女人们在水里划船一段。在碰到鬼子以前:“她们轻轻划着船,船两边的水哗,哗,哗。顺手从水里捞上一棵菱角来,菱角还很嫩很小,乳白色。顺手又丢到水里去。那棵菱角就又安安稳稳浮在水面上生长去了。”在碰到鬼子以后,她们这美好的片刻,瞬间就被打破了:“后里大船来得飞快。那明明白白是鬼子!这几个青年妇女咬紧牙,制止住心跳,摇橹的手并没有慌,水在两旁大声哗哗,哗哗,哗哗哗!”——这一段,由缓而急,由轻而重,让人的脉搏也要跟着它跳动。

《荷花淀》是写抗日战争时期,白洋淀的一群妇女,送丈夫参军,并自动组织起武装保卫家园的故事。孙犁这篇小说,不只是写一个打仗的故事,他是通过故事来反映“人”——水生,水生嫂,水生一家,小苇庄的男人和小苇庄的女人,他们的觉悟,他们的跟日本鬼子的周旋,构成了《荷花淀》的主题,形成了《荷花淀》的画面。汪曾祺对孙犁,有过这样的评论:“他抗战时写的小说,不像别人就是摸岗哨,端炮楼;也不能说仅仅是‘反映抗日’。他写的是‘人’。”沈从文对小说创作,也说过这样的话:小说“要贴到人物来写”。贴到人物来写,是什么意思?按照汪曾祺的理解,就是小说里人物是主要的,其余部分都是派生的、次要的。环境的描写,作者的抒情议论,都要围绕人物来展开,不能和人物游离。小说要是离开了“人”,就很难想象,它还能那么美。

除了短篇小说,孙犁还创作过诸如《铁木前传》《风云初记》等中、长篇小说,写过许多散文、文学评论和文艺理论方面的文章。他的作品,在当代中国文坛产生过积极的影响,受到过他影响的作家,有许多在后来的文学创作上,都取得过很大的成就。他在当代中国作家里,是读书比较多的那一类,他的《耕堂读书记》,涉猎经史子集、笔记小说等文史著作,他的那些纯净明亮的文字,正是在广泛阅读的基础上形成。

“文化大革命”,孙犁不得不放下手中那支笔,之后又重新拾起它,写散文,写读书记,对人生、对文学进行深入的思考,晚年文字,越发老辣,散文随笔之外,《芸斋小说》短小精炼,描写的人物情事,人是活生生的人,有优点也有缺点,事是客观存在的事,不夸大也不缩小。他性格耿直,还略略带着一点天真,对自己喜欢的作家和作品,不吝笔墨给予赞美和宣扬,批评也比较直白,对过往的、文坛上的一些人和事,有些问题,特别是文风方面的问题,也从不回避,直接指出,不怕因此得罪人。

这正是他的可贵之处:心中不藏事,没有心机,不会提防人。他的作品,不论小说散文,还是其它文体,都没有拐弯抹角、绕来绕去、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或者令人莫名其妙的句子,更是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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