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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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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5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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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年

一

油灯捻子,掐碎最后一点黏稠的夜

扁担的颤音,硌在年轻的锁骨

一头,是母亲塞进行囊的咸菜坛

一头,是父亲用烟卷烫出的地图

——折痕里埋着矿藏

秋雾是凝固的潮水,我用沉默劈开它

山道在脚下分泌黏腻的汗

班车像一头巨兽,准时在崖口喘息

吞下我,和一段尚未命名的远方

二

“欢迎新生!”的横幅是灼热的烙铁

烫平我方言里所有蜷曲的乡音

城市用轰鸣的沥青河与玻璃峰

重新定义我的瞳孔焦距

店铺的叫卖蜜得发腻,粘住脚步

我是一枚被嫁接的芽,怯生生地

计算着从腐殖土到水泥地的

光年

三

白大褂听诊器探入身体的荒原

迷彩服是集体主义的模具

“社会”这个词,第一次有了体积和重量

压在九十年代纯白的扉页上

自由是一枚突然坠入掌心的硬币

烫,且陌生。连女生递来的微笑

都让我在喉咙里,默写出

一封无法投递的歉仄

四

月光是廉价的啤酒沫,泼满草坪

双卡录音机吼出带电的雄性激素

迪斯科的节拍,把影子绞成麻绳

又猛地抛向沸腾的夜空

她递来一只苹果,釉光下

话语像裹着糖衣的子弹:

“你们那里的秋天,也这么红吗?”

云层吞噬月亮——一次怯懦的月全食

五

初雪,这封浩大的匿名信

覆盖了所有关于女神的比喻

唯剩一片肃静的审阅归心是拉满的弓,箭簇已瞄准

山坳里那盏豆大的灯光

而故事在喉头凝结成冰凌

——回乡的山路上,只有一行脚印

在反复校准一个少年的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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