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记（组诗）

一

第七日，火吻西山

纸灰把暮色烫出缺口

供台低伏于槐树之下

泥土开始反光

人们俯身

将寂静压得更深

等待一道门

从另一个世界敞开

二

暗夜长出绒毛

犬吠沉入井底

只有絮语与泣声

在风中结成咒语

这一年囤积的艰辛

终于决堤——

用泪水稀释泪水

用低语超度低语

三

米酒在陶碗里荡漾

月光堂前与广场摆开长宴

米饭堆成小山

筷子竖插成林

本族先人坐在堂内

外戚坐在风里

每户端出最沉的碗

仿佛递交一年的

收成与惦念

四

第七夜，火再次起身

纸衣叠成云朵

纸钱叠成落叶

人们用火焰为逝者穿衣

烛火排成两行

照亮模糊的边界

鞭炮炸裂时

哭声与祝祷碎成星粒

整座村庄在烟中浮起

像一艘渡船缓缓

航向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