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西域,广漠的虚空,潜伏于沙丘褶皱处的精灵,玄妙的海市蜃楼倒影,一本悬而未读的经书。敦煌,丝绸之路的咽喉所在,一个梦中数次抵达的幻乡。
一本书,一部历史的长廊。一个人,从远处看,与一粒灰尘无异;近处观,鲜活的哭与笑,灵与肉,活生生矗立成一座灯塔,风雨间明灭,朝暮中生辉,青丝银发,转瞬定格。
《我心归处是敦煌》,是历史,是幻乡,是一个人短暂的一生,是一群人跋涉的脚步,是几个时代呼啸的风沙,是千年文明与信仰的见证,是人类长河中一粒熠熠生辉的沙石。敦煌的文明始末,人性的纯粹与贪婪,坚守与苦难,中庸与妥协,爱与大爱,一切的一切,都在文字里跳跃……我的心时常跨越时空的羁所,追随那位佝偻银发的使者,飞向那片神奇之地,梦幻之乡……
三危山下眺望,满目光明乘时而来,随风而去。你无法想象,自乐僔和尚以来,多少个有缘人,能亲眼所见梦幻般的佛光。也无法想象,多少个虔诚的灵魂,为了心中佛在此修行、凿刻、雕塑、绘画、传经、授道、描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与光同尘,与月同辉,才造就这千年奇观。你所见闻的,只是这崖壁上的文明,满目琳琅;崖壁下的传说,从古至今。
历史犹如大漠的流沙,风起云涌,气象万千。一个被开垦出来的佛国圣地,以其无尽的包容心,接纳着各民族居客、皇族宗亲、商贾显贵……当然,还有无可避免世俗的险恶算计与野蛮的战争掠夺。从大汉到大唐、到大明,从中原到西域,从遥远的欧洲到西亚、中亚,从印度到敦煌,时间、空间,各色人群,高密度交汇融合,又分散分离。
洞窟里有佛像,有风尘仆仆的张骞,有反弹琵琶的仕女,有珍藏千年的佛经及其它宗教文献……天文学、医学、文学等,囊括人类文明方方面面;洞窟外,有你不知道的李广杏、张议潮的归义军、曹氏家族数代人修建莫高窟的故事,以及不同时代的风云人物传说……
盛极而衰,这条被人类创造,却又无法被人类左右的历史规律,时时处处都在上演。莫高窟四百余年被废弃的荒凉,近代史上四十余年惨遭盗掠的荒唐遭遇,不忍提,避不过……于是,“敦煌学”成为一门世界学科,而非中国专属。
罗振玉、王国维、陈寅恪、向达、姜亮夫、王重民、于右任、张大千、常书鸿……诸多名士学者相继走进了敦煌。一九四四年一月一日,敦煌终于迎来了隆冬过后的春天,第一批国家守护研究员正式进驻。
陈寅恪说:“敦煌者,吾国学术之伤心史也。”
季羡林认为谁得到了敦煌及西域的文书文物,谁就能有机会复活中国及世界许多国家被遗忘的往事。
樊锦诗,一个瘦弱的女生,怀揣着未知与梦想,走进了敦煌,走进了历史的深处,穷尽一生,把自己抒写成为历史长河中一个醒目的符号;彭金章,一个用爱与爱丈量人生的丈夫、父亲、学者,最终也化为敦煌历史中一个醒目的符号。
敦煌苦,风沙与孤苦常年相随;敦煌美,艺术与史学的无价之宝,叫人苦中作乐,淡漠了繁华。
无数次于梦中,我策马敦煌,于鸣沙山跪拜的,不仅是千年洞佛,还有人类文明兴衰之史书,千千万万创造历史、守护文明的先驱与后来之士:我魂归月牙泉,清洗风沙之粗粝,灵魂之浮尘,赖天空之镜叩问浩渺九天,人类从何而来,将至哪儿去?苍穹以海市蜃楼的短暂喧哗送还我重归尘埃。
我将持续跋涉于尘世,以渺小之目,翻阅山河草木,体验人间故事,最终化为一粒微尘,与世界同在,与万物共生,听风迎来送往,诉说着一切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