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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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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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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

除夕之夜

1

又是除夕窗外鞭炮声、烟花窜上天空的鸣叫此起彼伏”便在这喜庆的声响与色彩中宣告来临。这些声响与色彩,并不因为突然的“开禁”就忘乎所以,放肆起来,却是有一些小心翼翼的。我感觉。

世界就是这样,福与祸互为潜因,分与合时常错位,禁与放来来往往,总是不断变化的。一个人,与一群人,一座城的人,一个国家的人是一样的,好日子过久了,或说顺日子过久了,就会无端轻浮孟浪起来,难免有人出新”找刺激,也难免出现不小心”的意外,便生出许多事故来。政府禁放烟花炮竹七八年,一开始大家吵吵闹闹,认为不应该破坏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少了年味。随着时间推移,无可奈何默认,渐渐习惯。但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开禁是迟早的事情。一个几千年的文明古国,怎么可能把老祖宗留下的“文明”轻易丢弃。

对于曾经安静的新年,我当时没有丝毫排斥,自然过渡,且享受安安稳稳睡个新年懒觉的感觉,挺美好。同样,面对现在红红火火的新年,也无波澜。安静久了,有声音重新填充进来,这种变化本身就是一种“美”。人是善变的,除了自身成长的变化,对于环境,其实也是渴望变化的。

自打进入婚姻生活,成为一个家庭的半个主宰者,我对环境一直有着“变化”的习惯。这里的“环境”指实体上的“家”。不管旧房子新房子,每隔一段时间,我总是尽可能把家里能挪动的家具换个位置,环境的变化带来的新奇感,会让我心情愉悦很久。对于实在无法挪动的东西,便在小物事上下功夫,比如一盆花,或是一个小摆件的挪动,总之想方设法叫家“新”一点,产生眼前一亮的感觉,而不是一滩死水,陈旧得叫人厌倦。

现在,我这个小家就是“变化”过的。卧室的床由原来的南北向换成东西向摆放,还把一横侧靠了墙,腾出一些地方来,放了钢琴。沙发只留主体在客厅,“贵妃靠”被挪到阳台,茶几也被横放过来,作为临时餐桌和书桌,都很方便。阳台上的“贵妃靠”就成了晒太阳的躺椅。我清晰记得挪好这些物事的时候,自己有多开心。而且事实证明,这样的陈设,似乎更方便生活。家很小,难再有大的变化,过一两年,也许我会把它们变回原来的位置,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2

窗外的鞭炮声不绝于耳,该怎样度过这个寂寞的新年?这么多年,对于“寂寞”我已习以为常。

寂寞是一种感觉,是你内心对于团聚与温情的渴望。寂寞并不完全是坏事,因为寂寞,你才有时间去想一些事情,去观察,去思考;因为寂寞,你才有精力去关注你生命之外的事物,比如一盆花,一棵树,一只狗,一群蚂蚁……当你注意到这些的时候,寂寞便不再是寂寞,也不是“落寞”,而是“孤独”。孤独,可以叫你听见更多的声音,比如时间的流逝,暗夜的私语,河流与树木的对话,一片落叶的歌声,一个躺在春天怀抱里的孩子的心声,一个坐在公交车上肆无忌惮哭红脸的女人心中埋藏的故事……世间所有被轻易忽视过的东西,在孤独中汹涌而至,打开生命的另一面,引导你去发现,去探索其中的奥秘。

如果一味沉浸在“寂寞”的情绪中,不去转化,便会急躁,会烦恼,甚至犯错。孤独不会,孤独是思考的开始,是叩问自己,打量世界,探索自我与世界关系的桥梁。

少时的自己混沌懵懂,只盼着快点长大,盼着独立自主的一天。与身边的亲人一天天相伴,却从未想过他们会变,会老,仿佛大家永远是某个记忆中的样子。

人说,“男人永远是少年”,女人何尝不是?走进成人世界后,我的心里永远住着一个青春的,充满活力的少女,仿佛她有用不完的力气,在生活的按部就班里,仿佛可以永远主宰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一切。同样,我盼着自己的儿女长大,却从未想过自己变老的样子,这是多么可笑。

镜子最不会撒谎,它一天天告诉我变老的事实,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却不愿承认。我在想,假如没有那场意外而来的“病痛”,我的记忆力是不是还像之前那样旺盛?假如不是长时间保持卧向一侧的睡觉习惯,我的左唇角是不是不会出现丑陋的皱纹?

我清晰记得二十岁那年,我参加工作刚满一年,学校换了校长。新上任的校长年岁半百,平日里因为太过认真,显得有些迂腐,常被老师们背地里议论。很快,校长以他特有的方式证明着自己的“认真”与“迂腐”。老校长出台了一条新规,每周一至周三下午的活动课,老师们要集中政治与业务理论学习,学习的方式是老校长念出学习内容,老师们以听写的方式记录。周末,校长收走了大家的学习笔记。次周周一例会上,校长刻意点出,大家的笔记都有错别字,唯一一个无错的人是我。散会后,同事们说,人上了年纪,记忆力减退,写错别字很正常,没什么稀罕。还说到底我是年轻的呀。当时的我是有些惊诧的,我不相信大家都有错别字的事实。对于他们的年轻论也不完全认同,因为老校长比她们年龄都大。于是,我又有点沾沾自喜。可现在,我经常对着电脑犯迷糊,到底用哪一个是字是正确的?因为电脑会同时出现几个不同字样的词语,而且叫我怀疑错误的词语还经常排在首位,匆忙中难免会有疏忽错漏发生。尽管我有着从父亲那里继承而来的一种天生不服输、不服老的特质,在事实面前,我不得不一次次给自己找台阶,是年龄问题?还是身体不够强壮的缘故?我倒更愿意相信是后者,却又不愿意接受身体持续虚弱这个事实。

第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之后,我开始刻意调整饮食,注意营养补充与均衡,尽力回归原来仰卧的睡觉习惯,又在网上买了补水面膜敷脸。对于过早衰老这件事,我是抵触的。事实证明,通过一段时间调整与修养,记忆力明显好转,让人不可置信的是,那道唇角纹居然真的不见了!为此,我开心了好长一段时间,我终于找回了那个年轻又有活力的自己!而且天真的认为,从此等待我的必是坦途大道——常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我沉浸于阅读与书写中,一度以为自己找到了生活的重心,通过一次次与灵魂对话,我甚至觉察到了生活从未有过的美好与松弛。

命运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风雨又一次袭来毫无征兆地袭来……我像一只失了窝巢的鸟儿,寻找树叶枝杈东躲西藏,一次次在冷风中瑟瑟发抖,风雨并未因为我的无助而远离。我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倒下……我凭借父母给出的一具还算有些老本的肉体与冒着傻气的精气神进行负隅顽抗。我曾发过一条这样的微博:所谓的英雄主义,是否只有在人群中才能滋生、升华;当一个单独的个体面对困境所呈现出来的勇敢与勇气,是否只是无奈之后的唯一选择?三年多的苦苦挣扎,我终于做到了。

然而,镜子又在一天天提醒我,变老与丑陋。沮丧与厌倦清晰刻画在脸上,也刻出了一道道吻痕,仿佛我被衰老之剑一击命中。我开始逃避镜子,仿佛在逃避着命运的责难。同时,心中建起一道精神防线——我把逃避演绎为不屑,回馈镜子带给我的羞辱。这种不屑,逐渐扩大到生活的方方面面。那段最为难熬的日子里,我可以不洗脸而毫无愧色地出门去,我顶着脑门上暗红的火罐印子理直气壮走进教室。我长时间坐在电脑前发呆,允许家里混乱,允许几天不打扫不收拾。面对腹部的烧伤,我不再惊慌,也不去找大夫,我把酒精带来的刺痛,通过咬牙、吸气、闭眼、伸长脖子等多种应激反应进行能量转换,转换为自我疗伤后的快感。我从忍受一个月不洗澡的自己,到接纳与习惯。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棵行走的树。鲁迅先生的“阿Q精神真算得上是一剂良药,这味药可以助你不倒,趟过命运一条又一条暗河。

目前,镜中的我仍神态疲惫,眼神倦怠,这些都是次要的。要紧的是,眼角与唇角的皱纹深刻如刀。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消灭它们的机会,如果消灭是妄想,至少可以在机会适当的时候,将它们削弱。

人生,就是一个不断生长,最终被毁灭的过程。这毁灭可以是一次性的,也可能是经常性的。我不歌颂毁灭,我痛恨毁灭,但没有经历过“毁灭”后重建的人生,不一定就得到过真正的幸福。经历过毁灭,却没有被毁灭彻底毁灭,能够拼尽全力重新构建后再生长的,不一定就会永恒的不幸。生活如同一杯磨制的咖啡,闻着香,喝着苦的大有人在;舌尖顶着苦,舌根能回香的,饮者自知。

3

我早说过我是多梦的人。我经常想要找寻到一根丝线将现实与梦境链接,从而得到一些启示。一些事实也在逐步证明,这种唯心之念不仅不虚妄,在我看来,甚至可以归于唯物的范畴,因为,一些现实确实会以梦境的提示而存在。在诗集《时间之渊》中,我专门为梦分出一个辑子,经过时间与事件的对证,竟一一应验了。还有一些梦境,当时没有以诗歌的形式记录下来,却一直停留在记忆之中,似乎也在不可言说的隐晦中一一应证。

现在,我憨坐于茶几前,大脑再次穿越时光机,向前搜索。我想起三十左右年纪时候,有几次在梦中,我竟然唱出几段自创的旋律。只是那时候过于年轻,深陷儿女情长与柴米油盐的混沌中,过于看重工作上的名利,梦醒之后,便抛诸脑后了。想来那个时候,灵感之神就有光顾于我,却被混沌的自己轻易丢弃了。如果那时,我让自己慢下来,静下来,如今天这般多思考几次,是否会更早地发现自己?发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与更多面?

最近刷短视频,经常会跳出关于“有灵性的人”的一段说辞,说是人与高维世界的链接所在。当然他说的不是梦,而是面对生死劫难,或是生活中诸多突然变异的事件。我不敢说自己是有灵性之人,因为我不存在未卜先知的能力,更不是“跳大神”之异人。但我不排斥关于灵性的说法,如同不排斥梦一样。中医说,多梦是身体有虚弱之症。我希望自己是强健的,又渴望梦的降临。或许,正是那种相对虚弱的状态下,灵魂才可能与现实与未来发生短暂的链接?

走到现在,我是信奉“灵感”的。它是一种奇妙的存在。所谓“灵感”,不就是灵魂的感觉么?灵魂又是什么东西?是寄存于肉体之内的真我。她臣服于现实,便任由肉体带着沉睡的自己在世俗烟火中穿梭;她不甘于现状,便会在梦中,或某个节点突然跳将出来。能够穿越世俗束缚的灵感,借助手指、嘴巴、四肢等种种工具而复活。她的力量不足以抵抗世俗时,便胎死腹中了。

由此可见,灵魂存在两个方面,一是精神,二是认知与灵感。精神是一个人内在的,支撑肉体的,可以抵抗外力到极限的,类似于地基存在的能量。精神可以是强大有力的,犹如重压之下的弹簧,拼命反弹,拼命保全着肉体,这个让灵魂行走于世间的工具;反之,若精神过于弱小,则有可能在重重压力下,带来灵魂乃至肉体的消亡。认知是灵魂的核心所在,而“灵感”是灵魂核心的升华与变异,助力肉体在认知基础上,在所接触到的某个领域,发挥更大价值。灵感,犹如世俗生活中的艺术存在,而她也恰恰是各种艺术产生的来源。

4

作为世俗中的渺渺一员,能够叩问灵魂,发现自己,固然有幸。但世俗生活才是存于世俗的根本,世俗生活的“幸福感”也是滋养灵魂的一种方式。现在是除夕,是大年夜!我比平时更加渴望世俗的“幸福”。此刻,我是多么想念我的孩子,想起他们儿时的一些瞬间,想起与她们在一起的所有时光,想起那些想起他们的瞬间与梦中的情景……儿子在街上欢笑着奔跑的样子,是多么可爱。那时的他,因为得到太多的爱,总是欢快的,甚至有些调皮,仿佛幸福之光点亮了他身上每一个细胞。女儿踩着小凳子,挥舞一根小小擀面杖的情景,面粉粘在她小小的鼻子上,她拿着擀好的饺子皮,仰起脸满脸娇憨又骄傲的样子,与内心的我多么相像!在梦中,他们也总是小时候的样子。

我一直以为我的生命与他们链接在一起的时候,就被定义,被永恒,一直到死。从未想过“生活”这个魔盒里装了太多的不确定性,那个看似牢不可破的壁垒,会被轻易撼动,几番粉碎。曾经,我无法控制泪腺带来的狼狈,任其在大街上大开闸门,泪水滔滔而出。那一刻,我不知道生活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生活在哪里?幸福在哪里?几次三番,我蹲坐在地上,捡拾支离破碎的自己,一点点小心拼凑。风雨中,我四处奔跑着追赶、找寻被淋湿的碎片,努力粘和。她终于完整了,却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粘和过的裂缝,像阴雨天的刀疤,时常会痛,也时常告诫自己,要穿厚一些,再厚一些,要朝着阳光,哪怕一天天变老,也不能拒绝生长。

除夕夜,我是寂寞的。但我不能被它打败,不能被它牵着鼻子走,我要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我做到了。我控制了它。我把寂寞生长为孤独,在孤独中,再一次审视自我,审视生活赋予我的一切。

我说过,我厌恶“毁灭”,我已数次重建了自己。但我不知道,重建后的我,在别人眼中是否还是原来的我?亦或说在别人眼中的“我”,还是原来的“别人”?但我知道,我眼中的别人已经不是原来我认为的“别人”,他们已经悄悄变化了模样。在街道上,我还会遇见哭泣的女人,她们可能是曾经的我,也可能是别人。我可怜别人,却鄙视着我自己。我在萨特的审视中,尝试彻底丢弃那个在大街上痛哭过的自己。

现在,我可以自由穿梭在城市的街巷中,像一只失群的,却不会轻易掉下一滴泪的鱼儿。对于一切美好:大的,小的,远的,近的,浓的,淡的……生活中可能出现并能抓住的所有美好,依然充满强烈的渴望与期待。

比如现在,美好的除夕之夜,我能做点什么,承接这份美好?让自己先从身边的小美好美好起来?环顾四周,拿起手机,打开QQ音乐,再翻出一双昨天未缝完的袜子,在香火的香气氤氲中,一边舞蹈,一边穿针引线,感知实实在在的生活,把自己投入快乐与美好的氛围之中,是我此时此刻能做到的,也必须做到的事情。

窗外,一朵朵巨大的红色花朵次第开放。新年就要来了,生活多么美好!

2026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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