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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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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评论
2026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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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藏心,笔墨叙情

——杜湖新锐作家于小涵散文赏析

近日,浙江《杜湖》杂志主编陆建立向我推荐了《杜湖》新锐作家于小涵的六篇散文,并嘱我对其作品进行点评。我先是看了于小涵的简历:于小涵,女,1992年生于新疆,长于山东,生活在浙江。入选浙江省青年作家 “新荷计划人才库”。现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浙江省散文学会会员、宁波市作家协会会员、烟台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散文百家》《散文选刊》《安徽文学》《中国铁路文艺》《奔流》《文学港》文学期刊等。曾获池幼章文学奖、宁波市期刊联盟优秀作品奖、慈溪市月季花作品奖等。于小涵的几篇作品均取材于她的真实生活,没有宏大的叙事,没有华丽的辞藻,却以“真”动人、以“细”见情、以“浅”喻深。从春节的烟火到市井的喧嚣,从隔代的亏欠到陌生的善意,从租房的狼狈到山野的疏离,于小涵用细腻的笔触捕捉着生活中的每一个褶皱,将个人的喜怒哀乐藏在烟火人间的琐碎里,让读者在字里行间看到自己的影子。

总之于小涵的作品既有北方大地的坦荡与厚重,又有江南水乡的细腻与温润,更有新疆戈壁的辽阔与苍凉。

一、《烟花》之下,是团圆与孤独的奔赴

《烟花》以“烟花”为核心意象,串联起春节的恐惧、友谊的温暖与对家的渴望,将热闹与孤独、欢喜与怅惘交织在一起,写出了当代年轻人对春节的复杂心境,更写出了友谊与陪伴的治愈力量。于小涵的文字自带一种松弛感,开篇直白点题“我喜欢看烟花”,没有多余的铺垫,却瞬间将读者带入静谧而浪漫的夜晚:“那如流星一样闪烁滑落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闪亮亮撒向我的头顶,我像是夜晚的新娘,或者受到某种嘉奖”。简单的比喻,既写出了烟花的璀璨,又藏着一个人看烟花时的温柔与孤寂。

文中最精妙的一笔,是对烟花“美”的解读:“它美就美在短暂,美在昂贵,如果天天都这样,或者人人每天都能放得起,那也没多好看了”。这份通透的感悟,跳出了对烟花“绚烂”的表层描写,赋予其更深层的内涵:美好之所以珍贵,在于其稀缺性,正如春节的团圆、真挚的友谊,皆是可遇不可求的馈赠。

散文的情感转折,始于“躲避春节”的举动。于小涵直言“我比猪都害怕过年,春节是个令我感到恐惧的节日”,这份直白的倾诉,打破了人们对春节“喜庆团圆”的固有认知,道出了许多当代年轻人的心声:“不该是铺张浪费,忙忙碌碌,更不该问成绩,催婚催生,打听工资,相互攀比,自惭形秽,说的人表面好意,答的人如坐针毡”。没有隐晦的抱怨,只有直白的宣泄,这种真实,让散文更具感染力。为了躲避这份尴尬与不适,她“带着我唯一的财产,一只猫咪,驱车两日到达天津”,投奔认识了二十年的朋友,这份“逃离”,既是对世俗偏见的反抗,也是对温暖与自由的追寻。

文中的情感升华,藏在对“家”的感悟。她看着朋友与远在异国的老公视频通话,恩爱甜蜜,于小涵顿悟:“有家人居住的才是家,没有家人的是房子”。这份感悟,源于她自身的漂泊经历,生于新疆,长于山东,生活在浙江,辗转多地,始终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她坦言“大部分时候我是爱钱与自由的,但看到别人幸福的时候,我又觉得幸福胜于一切。我高喊着无爱者自由,余光却无数次看向被爱的人”,这份矛盾的心理,既写出了当代年轻人对自由的追求,也藏着对团圆与归属感的渴望。而大年三十的烟花,成为这份情感的载体——“我们两个站在阳台的大窗户前,看着外面阵阵升起、盛放的烟花,说真好看啊。这是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天,欢送旧的一年,迎接新的一年,这烟花是普天同庆的意思,没有任何疑问”。

《烟花》的成功,在于其“真”,即:真实的情绪、真实的相处、真实的感悟。于小涵没有刻意美化生活,也没有刻意放大孤独,而是将两者自然地交织在一起,用烟火人间的琐碎,治愈着漂泊的孤独,用真挚的友谊,温暖着春节的寒凉。笔墨质朴而灵动,情感细腻而深沉,让每一个读过的人,都能在烟花的璀璨里,读懂孤独与温暖的真谛。

二、《夜市》烟火,藏着一座小城的乡愁

如果说《烟花》写的是个人情感的细腻流转,那么《夜市》则将视角拉得更远,以“老夜市的消亡与新夜市的兴起”为线索,串联起小城的烟火气、小人物的生计与一代人的乡愁。于小涵以细腻的笔触,捕捉着夜市里的每一个细节:歪歪扭扭的瓜果、衰老的摊主、熟悉的小吃、拥挤的人潮,这些碎片化的场景,共同构成了一座小城的夜生活,也藏着一代人的青春记忆与情感寄托。

散文的开篇,便带着浓浓的怀旧气息:“老夜市不知道开多少年了,反正从我很小时候就在”。

于小涵善于通过描写“人”,来展现夜市的生命力。炸臭豆腐的阿姨、鸡蛋灌饼夫妇、炸丸子和做焖子的大妈、烤冷面奶奶,这些平凡的摊主,用一辈子的坚守,守护着小城的老味道,也守护着自己的生计。“炸臭豆腐的阿姨,从门市店里搬到流动摊位上以后,衰老得更快了,还记得小时候去她店里吃,是被门口‘臭名远扬,香飘万里’的牌匾吸引到,进去一看是个年轻漂亮的阿姨和她的胖儿子。如今在小摊上炸制臭豆腐的阿姨,被昏黄灯泡照射的油烟熏染着,头发稀少,脸是亮面的小麦色,都这么黄的皮肤了,大块大块的色斑却没放过她,爬满了她原本细腻白皙的脸”。从年轻漂亮到衰老沧桑,阿姨的变化,既是时光流逝的痕迹,也是老夜市兴衰的见证。人们留恋的,从来不是食物本身,而是食物里藏着的青春记忆与烟火气息。

老夜市的“消亡”,是全文的情感转折点。“一纸号令,老夜市被要求取消,也许是晚上太过吵闹,或者烟火味太污染,没人能理解透真正的原因,任何原因似乎都站不住脚,就是那么几行单薄却冰冷刺骨的文字,要将这小城的文化、经济、生活气息彻底掐灭”。这里的“冰冷刺骨”,既写出了作者对老夜市消亡的惋惜与痛心,也暗含着对城市化进程中“烟火气缺失”的无奈。老夜市不仅是一个买卖东西的地方,更是小城人的精神寄托——“这是这座小县城唯一的夜生活,是每个人都一定会来的地方”,它承载着小城的文化、小人物的生计、一代人的青春记忆,一旦消亡,便再也无法复刻。

三年后的重逢,是烟火的“新生”,却也藏着无尽的遗憾。“我找到烤冷面奶奶,她真是越来越老了,但做出来的口味还是那样好。她说很多人来她这里学手艺,学她独一无二的配料,她都教,现在脑子也不灵了,经常记错别人的要求”“遇到熟悉的摊位便感到欣慰。首先去大妈那里买了炸丸子,可惜大妈已经没有在那了。于小涵写道:“老味道正在一个个消亡,新一代的美食制作者似乎在很认真地敷衍,精髓全无”,这份惋惜,既藏着对过往的眷恋,也暗含着对传统文化传承的担忧。

《夜市》是一篇充满乡愁的散文,于小涵以细腻的笔触,记录着老夜市的消亡与新夜市的兴起,写尽了小人物的坚守与迷茫,也写尽了一代人的青春记忆与乡愁。她没有刻意煽情,却用一个个真实的细节,让读者在烟火气的消散与新生中,读懂一座小城的变迁,读懂乡愁的真正含义。

三、《一束路边花》,照亮荒芜的过往

如果说《烟花》写的是友谊的温暖,《夜市》写的是小城的乡愁,那么《一束路边花》则将视角转向家庭,聚焦于隔代亲情的亏欠与救赎,以“一束路边花”为载体,写出了爷爷的愧疚、“我”的释然。于小涵的文字,在这篇散文中变得格外柔软,没有直白的抱怨,没有激烈的宣泄,只有细腻的倾诉与温柔的释然,将一份迟到了三十年的亲情,写得动人至深。

散文的开篇,便勾勒出一幅辽阔而苍凉的新疆画卷:“日落时分,远处的雪山开始披上金黄的薄纱,碧绿的棉花田逐渐暗淡,天和地的分界线逐渐模糊起来。渠水湍急清冽,嘶鸣着切开戈壁,仿佛脚伸进去一下就会被切走”。壮阔的自然景色,既写出了新疆大地的辽阔与苍凉,也为全文奠定了“荒芜中藏着温暖”的情感基调。爷爷的出场,带着几分刻薄与疏离。“爷爷看到我手里乱七八糟的花,和别人唯恐不及的草,呲着牙笑着说我怎么给他带了草种子回来。小老头的刻薄总带着稗草般的生命力,嘲笑我‘野趣’的时候,话语来得格外快,格外犀利”。于小涵用细腻的笔触,写出了这份疏离带来的伤害。

散文的情感转折,始于“一束路边花”。“第二天午饭时,我便收到了爷爷的花。全家人像报喜一样,挨个跟我说,爷爷给我弄了束花,鲜少有人有这份殊荣”。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打破了长久以来的疏离与冷漠,也让“我”内心的坚冰,开始逐渐融化。于小涵对这束花的描写,细腻而生动,充满了诗意:“这是一束色彩浓烈、丰富且盛放着的花束,层层叠叠,形态各异,又紧紧抱在一起。这是一场色彩的暴动。猩红花瓣卷成艾德莱斯绸的漩涡,明黄如向日葵炸开的碎片,橘色是晚霞熔化的釉彩,玫紫带着奶奶褂子的温度。所有花朵野蛮地绞缠在一起,狗尾巴草捆扎的茎部还渗出着汁液。”

浓烈的色彩,野蛮的生命力,既写出了这束花的鲜活与热烈,也藏着爷爷迟到的愧疚与爱意,就像这束花,虽然来自路边,却开得格外绚烂,用尽全部的力量,弥补着过往的亏欠。“他枯瘦的手指在轮椅上微微颤抖”,这一个细节,胜过千言万语。爷爷已经老了,“走路都困难了,起身都需要人搀扶了”,却在新疆暴晒的高温天里,颤颤巍巍摘回一束花,只为送给“我”,这个他忽视了三十年的孙女。这份迟来的爱意,虽然笨拙,却无比真诚。

散文的结尾,是“我”的释然与对新疆的重新认知。“我开始相信我们离开时,爷爷坐在轮椅上突然的爆哭是真心的,这个一生自私的老男孩,真的开始依赖别人,真的害怕失去了,他终于开始忏悔过去,而不是理直气壮地伤害身边人了”。这份释然,不是妥协,而是放下,放下过往的委屈与不甘,接纳爷爷的不完美,也接纳这份迟来的亲情。

《一束路边花》是一篇充满温情与释然的散文,于小涵以“一束路边花”为载体,将隔代亲情的亏欠与救赎写得淋漓尽致。这束路边花,不仅是爷爷迟来的爱意,更是照亮“我”内心的光,是荒芜过往中最动人的温暖。

四、《那一声“小朋友”》,驱逐恐惧的黑夜

《那一声“小朋友”》是最具感染力、最令人动容的一篇。它以童年的一段难忘经历为线索,写出了孤独与恐惧的煎熬,写出了陌生善意的温暖,更写出了一句简单的话语,对一个幼小灵魂的深远影响。于小涵的文字,在这篇散文中变得格外细腻,充满了画面感,她用孩童的视角,捕捉着恐惧的细节,用成人的感悟,诠释着善意的力量,让读者在字里行间,感受到温暖与希望。

散文的开篇,便营造出一种孤独而清冷的氛围:“记忆里的黄昏,总是带着一种锅底灰似的颜色”。简单的比喻,既写出了黄昏的昏暗,也藏着“我”内心的孤独与不安。“那段时间,家里做饭的阿姨回了老家,父母生意场上的忙碌,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寻常的晚饭时光也兜走了”。父母的缺席,让“我”从小就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照顾妹妹,“背起书包和同学一起冲出学校,像个家长一样去接幼儿园的妹妹放学”,这份“早熟”,藏着不为人知的委屈与孤独。

妹妹的恐惧,加剧了“我”的不安。陌生电话的响起,将恐惧推向了顶峰。“座机的铃声尖锐,划破了我和妹妹因困倦而勉强维持的平静。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粗声粗气地要找爸妈。我老实地说,他们还没回来。那人竟‘呵呵’地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便挂断了”。就是这声“呵呵”,成为了“我”童年最深刻的恐惧记忆。于小涵用细腻的心理描写,捕捉着恐惧的每一个细节:“后悔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我的心智。我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或许他就在附近某个角落盯着这扇亮灯的窗户;或许下一秒,锁孔就会传来扭动的声音”。这种真实的恐惧,没有夸张的修饰,却让读者仿佛也置身于那个清冷而恐惧的夜晚。

一遍遍的传呼,是“我”对安全感最笨拙的索求。“我扑过去,一遍又一遍地拨打传呼台的号码。我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却又努力装得镇定,生怕接线员听出异常而不予理睬。“我像一台坏掉的留声机,重复着那几个号码和破碎的语句”,这份执着,不是固执,而是绝望中的挣扎。在无边的恐惧中,那台暗红色的电话机,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每一次按下按键,都是一次竭尽全力的呼喊,渴望得到一点回响,渴望得到一丝温暖。

散文的情感转折,始于接线员姐姐那一声温柔的“小朋友”。“当我再一次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报出那串熟悉的号码时,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小姐姐,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机械地复述。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我至今都无法忘怀的、春风一样温柔的声音轻轻地说:‘小朋友,不要害怕,爸爸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了哦。’”。就是这三个字,“小朋友”,瞬间融化了“我”所有伪装的坚强。

于小涵用细腻的笔触,写出了这份善意的力量:“那份简短温柔的善意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我炸起的毛发。世界仿佛就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恐惧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它退潮了,不再能淹没我”。一句简单的话语,一份陌生的善意,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恐惧的黑夜,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力量。这份善意,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无比珍贵,它让“我”明白,在最恐惧、最孤独的时候,一点小小的温暖,就能抵御无边的寒凉。

《那一声“小朋友”》的成功,在于其真实的情感与细腻的描写。于小涵没有刻意放大恐惧,也没有刻意拔高善意,而是将两者自然地交织在一起,用孩童的视角捕捉细节,用成人的感悟诠释意义。

五、《与房子味道的一场战争》,是生活的修行

《与房子味道的一场战争》,是一篇充满生活气息与烟火智慧的散文。于小涵以“租房”这一平凡的生活事件为线索,写出了租房的狼狈与无奈,写出了与房子味道的“战争”,更写出了生活中的妥协与成长、掌控与释然。她的文字,在这篇散文中变得格外接地气,充满了烟火气,租房过程中的喜怒哀乐,让每一个有过租房经历的人,都能产生强烈的共鸣。

散文的开篇,便写出了租房的仓促与不易:“这次租房子虽然仓促,却也是在几天的时间里花尽了心思的。每天一睁开眼就是看网上的房源信息,睡觉前也是在看。那几天的白天那么热,仿佛是在对我下定决心独立生活的考验。本来象牙白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依然熟练地跨上中介的电动车后座,收紧两条无处安放的腿,顶着高温烈日穿梭在附近几个小区的小路上,汗流如雨,一套套看去……”这些细腻的细节描写,既写出了租房的辛苦与不易,也写出了“我”对独立生活的渴望与坚持。

租房的“隐患”,始于两只猫咪。“没进门前中介就兴奋地介绍说这个房东允许养宠物,现在的租客有两只名贵猫。大门一开,浓烈的臭味混合着香薰味,加上高温的作用,将还在门口的我们包围袭击”。虽然气味刺鼻,但“我”因为喜欢猫,所以对这个房子产生了好感。

“战争”的爆发,源于连日的热雨。“当我把她搬离后空出来的房子,打扫地无比干净之时,天下起了连日的热雨。闷热潮湿之下,有一个房间不断散发出猛烈的臭味。我寻着味道闻去才发现,是大片大片的猫尿渗入了木质地板的纤维里,虽然表面看起来只是颜色稍微深了一点,并不明显,但味道却已经是日积月累后的精华了”。这份突如其来的臭味,打破了“我”对独立生活的美好期待,也让“我”陷入了绝望。“合同已签,房租已交,卫生已做了七八遍,家具我都按照这个房子的尺寸定制到货了,一切似乎都很难回头……”

“战争”的胜利,源于“我”的用心与热爱。“才住了三天,就已经适应了很多,原本以为是自己闻习惯了。后来有一天早出晚归,在外面跑了一天,鼻孔里每根鼻毛每块黏膜都被冲刷过了,打开门的瞬间,才明白确实是我们战胜了她们。虽然她们的痕迹隐隐还在,是刻进了房子里,但在我们的强势之下已经翻不起风浪,这已经很好了”。这份胜利,不是彻底的消灭,而是一种和解——与房子和解,与生活和解,与不完美和解。

《与房子味道的一场战争》,是一篇充满生活智慧的散文。于小涵以租房的经历为载体,写出了生活中的狼狈与无奈、妥协与成长、掌控与释然。她的笔墨接地气而不失灵动,情感真实而不失深度,将一场平凡的“味道战争”,写成了一次生活的修行。生活或许不完美,或许充满意外,但只要我们用心对待,努力掌控,就能在狼狈中寻找美好,在困境中实现成长,就能让“房子”变成“家”,让“味道”变成生活的烟火气。

六、《在山里过年》,是一场疏离与接纳的拉扯

《在山里过年》,是六篇散文中最具地域特色与生活气息的一篇。于小涵以“在山里过年”的经历为线索,写出了山野的壮美与贫瘠、山里人的淳朴与狡黠、过年的热闹与疏离,更写出了“我”对山野生活的向往与失望、对春节的恐惧与接纳。她的文字,在这篇散文中变得格外辽阔而细腻,既有对山野景色的壮美描写,也有对生活细节的细腻捕捉,将山野的烟火气与“我”的内心拉扯,写得真实而生动。

散文的开篇,便写出了“我”对山野生活的向往与清醒认知:“以前我是很向往山野或田园生活的,尤其是那种完完全全被大自然拥在怀中的地方。想象自己身在其中,如掌控着一方世界的神,与动植物和自己的灵魂交流,所有的虚荣和痴念在这里都会被抹去”。这份向往,是许多当代年轻人的心声。在快节奏的城市生活中,疲惫不堪,渴望逃离,渴望在山野中寻找内心的宁静与自由。但于小涵的清醒,在于她明白:“成功的人向往田园生活才是陶冶,我这种顶多算躲避”。这份通透,为全文奠定了“疏离与接纳”的情感基调:“我”向往山野的自由,却又无法真正融入山野的生活;“我”躲避城市的春节,却又在山里的春节中,感受到了另一种热闹与疏离。

“我住的那个房子里蒸完白粽蒸肉粽,蒸完肉粽子蒸子糕,一批批蒸完,一批批挂在三楼木架子上阴干。粽叶捆绑着粽子,粽叶吊挂着粽子,长长短短,挂在木架上,像一截厚重的立体的门帘,整个三楼充满了淡淡的粽叶和糯米香”……这些细碎的日常,既写出了山里人过年的仪式感,也写出了家庭的温暖与热闹。但这份热闹,始终与“我”保持着距离。“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回家过年了,春节是一个令我感到恐惧而又逃不脱的节日。每到春节临近,我都想自己快点变成一条蚯蚓,深深钻进泥土里,用菜根做床,与鼠妇为邻”。这份对春节的恐惧,与《烟花》中的情感遥相呼应,写出了“我”内心的孤独与疏离。

散文的转折,始于一场尴尬的“吃饺子”事件。“婚礼的席面要吃三天,为了表示对喜事的尊重,我从第一天开始便盛装打扮,洗了头,化了妆,羊绒大衣高跟靴。但到了喜主家后,却与其他人的随意格格不入”。而“我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赶紧跟着他去了厨房,排在小孩们的最后面,像信号的最后一格,像上学时排队打饭一样,等着瓜分大盆里用酱油、辣椒、小葱和香菜等调好味道的汤饺”“我满眼饥渴,以为还会再来一勺,没想到被盛饺子的阿姨一把推开,她看着我说,少吃点,留给小孩子们”。这份羞愧与尴尬,让“我”彻底意识到,自己始终是山里的“外人”,始终无法真正融入这里的生活。

《在山里过年》,是一篇充满地域特色与内心拉扯的散文。于小涵以细腻的笔触,写出了山野的壮美与贫瘠、山里人的淳朴与狡黠、过年的热闹与疏离,也写出了“我”对山野生活的向往与失望、对春节的恐惧与接纳。笔墨辽阔而细腻,情感真实而深沉,将山野的烟火气与“我”的内心世界完美融合,让读者在字里行间,读懂当代年轻人的迷茫与挣扎,读懂生活中的疏离与接纳。

综评:通读于小涵的六篇散文,不难发现,“真实”与“细腻”,是她散文创作的核心特质。她不追求宏大的叙事,不刻意雕琢华丽的辞藻,始终以“自我”为锚点,以生活为底色,将细碎的日常、隐秘的情绪、漂泊的怅惘与人性的暖意,都揉碎在质朴而灵动的笔墨里。从结构上看,六篇散文,各自独立,却又相互关联,首尾呼应,逻辑连贯。每篇散文,都有明确的核心意象——烟花、夜市、路边花、小朋友、房子味道、山里过年,围绕核心意象,串联起相关的生活细节与情感体验,层层递进,逐步升华,让散文的情感更饱满,内涵更深刻。

“烟火藏心,笔墨叙情”,回望于小涵的六篇散文的核心脉络,既能感受到散文“形散神聚”的特质,也让读者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于小涵散文的动人力量。期待杜湖新锐作家于小涵的更多精品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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