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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火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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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河
她松开玉簪那日,
整条子母河泛起细浪。
不是风动,
是满河未降生的女儿,
在倒影里练习梳妆。
御花园的花不往地上落,
偏要斜斜地,
沾在那袭远行的袈裟上。
每片花瓣都暗藏着,
一座小小的故国。
她递出通关文牒时,
朱砂印忽然化了——
像一滴迟到的胭脂,
晕开在“西梁女国”四个字旁。
原来最难的关隘,
不是盖印,
是递还。
他头上的戒疤亮着,
她发间的步摇响着。
中间隔着,
整整一条春天的河。
河这岸:晨钟,经卷,金箍咒。
河那岸:铜镜,胭脂,鹅黄帐。
多年后,经文翻到某页,
忽然飘出片干涸的花瓣。
上面细密的纹路,
竟是条从未走过的水路:
若当年调转马头,
女儿河便不叫女儿河,
该叫——
长相守。
原来八十一难之外,
还有一难留在西梁:
两个背对背行走的春天,
在河心擦肩时,
把瞬间走成了永远的岸。
一个渡尽了众生,
一个渡着,
众生也渡不尽的那道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