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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火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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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那块麦田
他心里有一块麦田。
不在黑龙江。
黑土地上种大豆高粱,
种白桦林,种没过膝盖的雪,
很少种小麦。
他的麦田在马街,六百亩。
来过两次,
那次是冬天,这次是夏天。
头次来,站了很久。
满地说书唱曲,坠子,大鼓,评弹……
他什么也没听进去。
只看着那片踩实了的麦地出神——
艺人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这条路他们走了多少年。
他跟同行说,这地方,我来过。
没人当真。
他不是脚来过,是心里来过。
当兵时在操场上给战士演出,
大地是舞台,天是幕布,
风把声音送出很远。
那个场子,和马街书会一模一样。
更早的时候,还没登台,
坐在台下看别人演。
那时候就想,有没有一个地方,
能让说唱的人站在天地之间,
对着风唱,对着云唱,
对着一望无际的田野唱。
终于,在马街找到了。
这次来,是十年后,
小麦正灌浆,麦穗即将低头。
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和人握手,
说了很多话,存了很多号码。
这些,都不是他真正想做的。
他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一个人站一会儿。
不拍照,不合影,不讲话。
就站在田埂上,看麦浪在风里翻滚。
麦子不认识他,
土地认识。
这辈子走过很多地方,
舞台一个比一个大,观众一茬换一茬。
只有这块地,让他觉得自己不是来演出,
是回来了。
从第一次踏上马街那天起,
这块麦田就长在心里。
不长麦穗,长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正月里踩实了,二月里返青。
一年一年,不收不割,
就那么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