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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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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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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另一场雪来

午后,天色阴沉,似乎终于承受不住那份沉郁的重量。“噢——下雪了!下雪了!”侄儿欢叫着,在满院的天光雪影中蹦跳。漫天的雪,随风舞成了白色的碎玉与飞羽。

我向他招手:“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那一泓水,依旧静静地卧在天地之间,向西漫延,融入了远处千山陇山的氤氲之中。这么多年,她始终是这样一副温静的脾性。我们叔侄二人立于水库高岸,看蓦然的雪,飘向沉默远去的水面。水天之间,仿佛构成了一扇无限宽广的窗;那飘渺灵动的雪,便是摇曳的白色帘纱。而我们,就成了立在窗口看风景的人了。

“这么大的海掉下去了怎么样办?”侄儿用他那稚嫩而混乱的词语问道。这并没有使我发笑。

“你看,那儿不就漂着一群鸟么!”我指向远处。一群水鸟聚在水中央,像一叶黑色细长的扁舟,随波轻荡,聒噪不已。喧嚣声中,它们的同伴仍从天空不绝地飞来,像机群般次第降落在温情的水面。在这水天之间,在飘雪下,它们齐声唱着欢歌。

“这些鸟怎么这么胆大,敢在海里游泳?”

“因为它们是水里的鸟,所以它们会在水里游泳啊!”我用着侄儿的思维回答他。

“这些鸟儿真奇怪,我以为它们只会在天上飞,原来它们还会在水里游!”至此,他在和我的交流中,似乎弄懂了困惑他的问题。我们又站在水边,看水,看天,看那仿佛永不停歇的飞雪!

雪依然飘着。

坐在母校旁边的小吃店里,点了两份凉皮。胖胖的女老板自打我们进门就用普通话招呼,这反使我不大适应。我先替侄儿解开外套的扣子,生怕他弄脏了衣服。侄儿则从消毒机中取过两双筷子。叔侄二人等着老板将凉皮端上来。老板先上了一份送到侄儿面前,他却推到我面前让我先吃。老板看了看,笑了。

“你好像头回来?你是老师吧?”她终于没忍住。

我微微一怔:“您怎么看出来的?”

“说不出来,感觉像!”老板好像如释重负,一下轻松了许多,话匣子也打开了,攀谈了许久,临走时还殷殷相邀,让我常来。

雪,不知何时已歇。可老板娘那句诧异的问话,却烙在我的心里。

晚上,我念着数字,督促着侄儿算珠算,他突然俯在我耳边,呵着热气:“我可以叫你老师吗?”

“不可以!”我板起惯常的脸孔,但嘴角已经泄露了内心泛起的隐秘欢喜!

霎时间,脑子中那个悬置的问号,仿佛被孩子气的探问轻轻一碰,“嗒”的一声,被一个饱满的叹号击穿!一种茅塞顿开的欢愉,如暖流般涌来,填满四肢和内心。

与天地交流,何须语言?只用沉默,只需敞开心扉。这便是雪天出行的缘由——在沉默中,感受内心无酒自醉的欢愉。故而,看天,看地,看水,看雪,看天地万物无边不尽的沉默。

和稚子交流,何须判断是非?只需潜入他的思维,用他的言语交谈。故而,他想唤我一声“老师”。

和陌路人交流,何须滔滔不绝?只需一份温和的举止,便如燃烧的炭火,自然传递温度。

生活中,我们常常醉心于自我的表述,却疏于倾听与观察。我们深知自己是一块渴望发光发热的炭,殊不知,站在对面的,同样是一块怀抱着光与热的炭。而炭的价值,不仅在于燃烧自己,更在于能引燃另一块也能发光发热的炭……让光和热,在彼此间传递,倍增。

夜渐深沉,炉火里跃动着融融的温暖。

“明天要是下雪的话,”侄儿从被窝里探出小小的脑袋,“我想堆个雪人!”

“好吧!那就,再下一场雪吧!”我在心底,默默地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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