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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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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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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帕米尔高原

5月6日,清晨的阳光,跟着大山背后的太阳,在新一天出世。它的流淌,十分轻嫩,它被清风揉起了涟漪,无声无息的涟漪,漫过帕米尔高原,缓慢而温柔。它的明媚,清澈见底,它泛起冷冽,冷冽的光芒,落在高原的衣衫间,荡漾着暮春的温暖。

一大早,我走出山间的客栈,在冷峻的山坡上晃来晃去,眼前的山野,是大山起伏的一个小段落。沉睡一夜的大山,没有一丝疲惫。不过,它很苍凉,从它的体态里,我读到了一篇绝妙之笔。山体上,千沟万壑,既是山的皱纹和伤口,又是时光的隧道和褶皱。纵横交错的沟壑,深藏着远古的记忆,它蜿蜒了风雨,也裸露了倾诉。它攀附在大山的躯体之间,梯级般吮吸着和煦的阳光。阵阵清爽的凉风,掠过高低回环的沟壑,那光浪,此起彼伏,勾起了我的好奇和惊叹!

靠近一面山体的沟壑,我的目光,有些炯炯有神了。这些被岁月磨损而出的沟壑,形态万千,它们,或者像辫子,妆点山的容颜,或者似琴弦,借用风的指尖,弹拨时光小曲。

还真叫人动情。风大以后,从千沟万壑之间,旋起了一股旋律,听起来,颇有自然交响乐的气韵。随着风忽大忽小的,这种乐律,潜流着千变万化的音符,每一种音符,相互碰撞,雄浑而混沌的风格,飘逸而来。潜心聆听,我能听出沧桑,而这份沧桑,是古老的光阴,护送大山走出来的痕迹。我是懂的,千万年间,无论夏日的风雨,还是冬日的酷寒,大山也是要淌过的。它的千沟万壑,不止是创伤,更是大自然的一件艺术作品,只要用目光去品藻,它曾经的碎裂声,累积了一份壮美。

五月的帕米尔高原,气候宜人。在高原上奔走,最单纯的念想,就是想和冰山之父幕士塔格见上一面。这次,跟着我出行的,是摄影师刘栋俊,他从事摄影多年,又会掌方向盘,所以,带上他,我就没那么辛苦。昨天下午,我们是从新疆喀什出来的,由于时间没那么宽裕,认识了这片千沟万壑之后,返回山麓的客栈,我俩就匆匆地出发了。

帕米尔高原,是一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古代地理奇书《山海经》曾记载说,"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这部志怪古籍描述的不周,就是传说中的山名,

也由此,帕米尔,在古代得名不周山。其实,在念高中的时候,我们从地理课本里就知道,自汉代起,帕米尔高原,得名"葱岭",文献里也解释得很清楚,它的这个名字,因大山深处多野葱或山崖葱翠而得名。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帕米尔高原,早在2000年,走陆地边境的时候,我从西藏进入新疆,曾经在帕米尔高原短暂停留。那些日子,走得很匆忙,没有走到西昆仑主峰慕士塔格身边,想起来,甚是遗憾!还好,终于机会来了,从今天的天气看,碧空如洗的天空,令人充满了期待。我想,神气泛卷的冰山,一定会接待我的。

我们的车,在山间行进,没过多时,两岸的山,风格变换了,不再是荒凉的灰色调。但见一片片褐红色的山体,划过人的目光,它就是人们向往的梦幻之山,奥依塔克红山。这些色彩艳丽的山体,除了以褐红色为主体色调,期间还渗透着淡淡的黄、恍惚的绿,暗幽的蓝等。整个色调,很炫,也很狂野。这片面积不小的红山,是典型的丹霞地貌。丹霞地貌的色彩,是华丽的,它给人表达的视觉盛宴,堪称一绝。我让阿俊把车停靠一边,挤点空隙,和这片丹霞地貌打个照面。

顺着小径,进入峡谷口,爬上一个小山丘上,我得到了一点俯视的优越感。那片褐红,十分炽烈,尽显热情,那一列列橙色的线条,传递着温暖和富足。从红橙之间,挤出来的丝丝浅绿和点点幽蓝,又表达着非常复杂的信息,我盯了好久,既可以读出吉祥和美好,又能给目光染上淡淡的哀愁。

这片奇妙的山体,犹似一本厚重的书,凝固了远古时期地质变迁的印记。在阳光的映照里,它把五光十色的纹路,折叠得层次分明,错落有致。帕米尔高原,地域辽阔,神奇的地貌奇观,是丰富的。我知道,以短暂的时间,叩见每一份神迹般的地貌,是无法深刻领悟到它的精髓。或许,多年以后,我会从岁月的长河,多舀几瓢水,和这片大山一起餐风露宿,到那时,想获得它的如梦如幻,想在散文里为它遣词造句,都能踏实地实现。

奥依塔克红山,若然要进入里面,就能看见它的红山谷,挺狭长的。要想找到梦幻色彩,必须在光线特别嫩或者特别老的时辰,也就是寄宿荒野,守候美好时辰,方能融入幻妙的色彩空间。为了赶路,我们就放弃进入红山谷了。

帕米尔高原,宏大辽阔,在这里,昆仑山、喀喇昆仑山、兴都库什山和天山交会,这片深邃而古老的高原,是中国古代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无论是逶迤的雪山,还是厚重的文化,都是人们心驰神往的雄浑壮美之地。

近二十年间,青藏高原,去了很多次,那里的雪山湖泊,那里的草原幽谷,曾经把我的美好时光,嵌入了不知疲倦的身影。帕米尔高原,曾经走过,但走得很浅,记忆中的信息,至今是模糊的。今天,坐在车上赶路,我没有松懈,目光,始终和两边的山野紧紧地扣在一起。有时候,大山发出的美,哪怕只是一丁点画面,也会储存在脑海,和我的文字相识,就能成为诗的一粒种子。

一路上,思绪乱飞,我的心,就会陷入飘忽不定。开车的阿俊,突然吼了一声,美景来了。他把车速减缓之后,我才发现,近在眼前的美景,是人们熟悉的旅游打卡地白沙湖。

这个高原湖泊,宛如一幅与时光对话的古画,画里的每一种地貌,都铭刻着岁月的传奇。湖畔的一端,铺满黄沙的荒山,铺叙着地质变迁的痕迹。而那湖畔的另一端,向天空延伸的雪山群,绵延的伟岸之姿,仿佛是神灵的居所,极致震撼,令人敬畏。

白沙湖,静卧在白皙的阳光里,清凌凌的,绿悠悠的。五月的阳光,是春夏之交的使者,它既积攒了春的催发之力,又在暗暗地藴发初夏之气。一湖水,熬过寒冬的囚禁,走过盎然的春意,抵达五月,它真切地喜欢在五月的阳光里,释放绿宝石一般的光焰。如此一来,这个高原之湖,听遣阳光的抚弄,就了水的妖艳,并且依了水的柔和,轮廓清新而清晰。

离开白沙湖,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冰山之父,慕士塔格就来了,它从天边来,来得很巍峨,来的时候,像突发的山崩地裂,惹人心惊胆颤,又叫人心花怒放。迎接它悬空的气势,我也很清楚,不能激动过早,因为,前方的几十里地,它会以不同的模样,流淌着一座冰山浑厚的旋律。

慕士塔格峰,地处新疆阿克陶县与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交界处,海拔7546米的冰山之父,是西昆仑山脉第三高峰。在它的北面,公格尔峰,公格尔九别峰,和它天各一方,傲立苍穹,庄严高峻。

仰慕已久的冰山,终于可以帮我修复似火的热情了。陪同的阿俊,一路掌方向盘,有些累,他把车停靠在一边,就睡着了。借此缝隙,我背上沉重的行囊,沿着一条河谷,往前走去。这条河谷,很宽,一条蜿蜒的小溪河,清澈鉴人,幽蓝幽蓝的。整个山谷,只有风给它发力,它吞没风的影子,顺着山谷发出节奏明快的淌水之声。走在它旁边,孤身走天涯的气场,从我的脚下腾升。一阵沁凉沁凉的感觉,像把自己丢失在一片荒僻的无人区,心房里,时不时地荡漾着心慌意乱的恐惧。不过,这种租赁自然秘境,蹂躏自己的方式,是我最热衷的。至少,它让我在人与自然相融的小时光里,乞讨了安静和愉悦。

在河谷小溪旁,走了几公里,我找到了恰到好处的河岸。此时,慕士塔格峰,犹似一位擎天的雪山圣子,使我的目光饮醉了一般,弹跳和翻滚。潜意识里,我发现记录它的时机来了。我卸下背囊,架起大画幅胶片摄影机,安心地等待风速减档。

做好一切准备,时而,抬头仰望,时而环视四周。它与此前相遇的白沙湖一样,尤其依恋五月的阳光,阳光秒穿浩瀚的宇宙,点燃正午的热量,消磨了高原的寒意,温润般的温暖,冲淡了人的疲惫。站在雪山幽谷里,沐浴阳光的犒赏,心情特别舒畅。山野的沉寂,和冰山一道,进入人的视野,人生途中的美好,原来来得如此讨巧和简约。

此时,我容易泛起老毛病,想起对应的平凡的日子。在喧嚣和烦躁的尘世,为了生活,我们喜欢对抗压力,甚至自寻躁动的压力,犯上恐慌症。那种庸人自扰之的人生态度,在这纯净的大自然里几乎消散殆尽。这样的日子,是真诚的,放弃欲望,保持心境平和,何来的焦虑和抑郁呢?

一阵山风,透着凉意,从远方拽回了我的思绪。这时候,我感受到自己,被冰山的高洁,唤起了澎湃的心潮。撩开8寸胶片相机的布帘,圣洁的冰山之父,映满在取景的银屏上,咫尺之间,慕士塔格峰剑指苍穹,身披冰雪铠甲,好不威风!它的玉体,飘逸着神秘莫测的气质,它连接着人间与天界,一派王者风范,散发出磅礴的生命之歌,美得雄浑苍劲,令人窒息。

干好了这一趟事儿,觉得应该收工了,随着机械快门清爽的声音,慕士塔格峰定格在我的胶片之上,它得到了永恒。我的修行,被它浇灌了养分,和冰山之父的契约,如此神妙,我心满意足了。回到车旁,阿俊早已醒来,说我挺磨叽,一个人栽进山谷,熬了接近一个时辰。

慕士塔格,是名气炽盛的雪峰,近些年间,它是登山者的酷爱。登山者,以登上它的巅峰为荣,为此,每逢登山季节,山坡上的登山队伍,山巅上的胜利者的欢呼,都取走了它的安宁。像我这样愿意悟道的行者,遇见它,特别是在清澈的时空里,受它接待,我最单纯的守候,想从壮阔的容颜里,阅读慕士塔格更遥远的时光,聆听它的古老传说,与它的静谧融合。这类简易的心愿,是我和每一种自然秘境交往的归宿。

走完一段山坡,下完一段山坡,慕士塔格再次出现,山水交织,雄壮和灵秀,都在一起。视听效果,十分野性。它像一本泛黄的古籍,记录了这片山野的所有信息。用目光摊开这本画意浓郁的古籍,能够穿透式地获取它的生动场景。在里面,阳光灿烂,清风含情,山水含笑,喀拉库勒湖依偎在慕士塔格峰山麓,昆仑山的公格尔峰,公格尔九别峰,也清晰地叠入了画里。神明落墨的这本古籍,真是笔力扛鼎,气贯长虹,百分之百地折服人的心神!

在车上,我和阿俊商量了一会,都知道,这里也是文旅年代旅游打卡地,湖畔堆积了不少的游客,由是,我们决定不停靠这片山野。以我的习惯,走荒野,比较合适,野性越狂越好。阿俊跟着我走南闯北,很熟悉我和自然相处的风格,他把车直接绕过去,伴随着慕士塔格和湖泊合唱的一曲欢歌,我们向前方奔去。

慕士塔格的山野,是令人敬畏的圣地,这座冷峻而威严的雪山,是这方净土的守护神。在这里,冰雪融水,滋润着一片又一片高山草原,丰腴的草原,少不了塔吉克族的歌声,也少不了柯尔克孜族的舞蹈。世代生活在雪山圣境的人们,创造了深厚的游牧文明。

一路上,我们不是走雪山幽谷,就是走雪山草地,没过多久,一片辽阔之地,映入我的眼帘。这片山麓草原,面积还可以,慕士塔格,在它身边,伫立天表。它的万年冰雪融水,在时光里由远及近,经久不息的滴答声,似永恒的旋律,守护着这片高原草地,守护着草原上的万物生灵。这里的视野,十分宽广,慕士塔格横亘在数公里的宽幅空间,无与伦比的雪山之壮,雪山之威,撞击心灵,回肠荡气。这是称心如意的好地方,我们决定多呆一阵子。

下车后,沿着一个小丘壑,我走进了这片空地。说空地,是因为时下五月的高原,大地上的草花,还没有彻底苏醒,看过去,满地的荒凉气息,依然在晃动。在比较踏实的荒丘上,我坐在干枯的草墩子上,似乎再也不想走动了。是慕士塔格的召唤,还是思虑过多,我心里有底。按常理,激动的时候,会有冲锋陷阵般的热情,会在固定的空间里走来走去,这样,兴奋之情易于绽放,当然,我的表达方式,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慕土塔格,在我遇见的众多雪山里,它的造型,个性很强,它以浑圆的山形演绎冰山的传奇,它是典型的断块山。线条简洁,庞大的身躯里,蜿蜒盘旋着一股遒劲的力量。这股力量,沉淀了日月星辰的记忆,凝聚了亘古以来的雨雪风霜。

凝望它,很动情,我深情地挪移目光,从左往右,它就像儿时的宽荧幕电影,一帧一秒地,轻轻地,把它洁白晶莹的玉体,亮在我的心里。那玉体,或者可以似神女,或者可以似仙子,无论是怎么样的,我就有种特殊的思维,在思维里,它就是天神遗落在尘世的神山。

慕士塔格,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都是纯净的冰雪,在冰雪之间,几道裂痕之间,匍匐的冰川,在奔流的阳光里,回旋着银色的光焰。这些沉睡千万年的冰川,最容易让人遐想的就是它尘封的年轮,那年轮,镌刻着千万种不规则的纹理,这些纹理,是时光的皱纹,深藏着古老而神秘的故事。

今天,我们的目的地,是塔什库尔干,由于时间不够用,没有缘分深入慕士塔格的冰川世界。坐在风中,那风,倒是很来劲,它越吹,寒意越浓烈,它知道,我是愿意接受它的压力的。倾听风,我也就倾听到,风越过了过慕士塔格之巅,它卷来了冰山和阳光谱写的自然乐章。

这一趟,匆匆忙忙的,追逐和憧憬,都很鲜活而美好。我得到了帕米尔的寥廓,也得到了慕士塔格的阳光,这是五月的阳光,在阳光里,和慕士塔格相见,我的脚印,很平凡,也很肤浅,它是一首没有写完的诗,若然,风有札记,吹过背影的风,是否可以出让一点文字,帮我续写诗的残缺之美!

2024年5月9日落墨于新疆喀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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