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香味的月光（外五首）

《有香味的月光》

月光是有香味的，你说

嘴角便微微泛起新月，抖落

银铃般香气

在氤氲的空气里回荡

身旁的那树桂花

此刻也凑上前来，嗅着

香味

却被风的手掌推开，惊得

羽翼乱飞

我一时竟分不清，哪些香味

是月光的，哪些

又是桂花的

《坐在桃花里的大姐》

失眠多年的大姐

已在北坡的田埂下

伴着满园的桃花，美美地

酣睡了三年

今年的桃花又一次盛开，大姐

我知道

今天你将完全舍弃

被苦难折叠的记忆，风干

独自流淌的泪水

三年了，抑郁的毛刺

应该早被时间盘得温润如玉，大姐

今天这里每一朵桃花

都将在你舒展的眉头

一一打开

今天我们不再召唤泪水

也不再拨弄哭泣，大姐

我看见

盛开在你坟前的那朵桃花，分明

端坐着

一个小小的你

《小城诗人》

他用分行，将自己

从单调的日子里拉出来

从千篇一律的重复中拽出来

从两点一线中打捞出来

他用月色漂洗疲惫

用阳光烘干乏味

用和风细雨清洗劳累

他打磨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每一行韵脚

让熟悉变得陌生

又让陌生最终成为莫逆

他时常让干涸的河床再次汹涌

让消逝的过往复盘

让日渐空旷的乡村

炊烟再次升起

他用欢声笑语和掉渣的乡音

充盈着干瘪的回忆

他经常活在一个人的桃林

让鸟鸣环绕自身

让野兽的嘶吼

撕破内心坚硬的牢笼

他时常流浪

在最熟悉的街头

一次次将自己作为一个异乡人

《月亮落在千河上》

月亮落在千河上

就如同落在

历史宏大叙事页面上的一枚书签

我看着他款款而行，深情又执着

他正反反复复验证千河的前世今生，也抚摸着

千河昨天和今天未干的痕迹

千河奔流不息

也拐不走任何一天的月亮

同他一起私奔

月亮正不疾不徐地

伴随着我的脚步

同我一起在千河边漫步

有时他会扯一片云彩，半遮半掩

欲说还休

有时他会把自己泡在漩涡里，扯碎

又在近岸的水面上复原

有时他会把自己剪成月牙儿

挂在心爱姑娘的窗前

把传唱许久的歌谣

从夜色里慢慢

挤了出来

最好看的时节

是千河旁的池塘，荷花开了

所有的月光

仿佛，都聚拢到荷塘去了

千河顿时暗了许多，但是

千河流速

依旧不增不减

滚滚向前

《致冬泳者》

数九寒天，冷空气

用一根根银针，给人间

针灸，入木三分的冷

让人们一下子体味到了

什么是难耐，什么时候

就该畏手畏脚

几乎所有人

都集聚到了契科夫的文字里

取暖，扮演寒风里

凌乱的套中人

人们用动物的皮毛，羽翼，用植物的棉絮

将身体填充

用各色的柔软做铠甲，抵御

寒冷统帅的千军万马袭击

而那些喜欢冬泳的人

不啻是赤膊上阵的勇士，只见

他们坦诚面对万千银针

用37度的体温

对抗零下十几度的寒冷

最后纵身一跃，如同

春天绽放

一下子，就将寒冷的箭簇

消融

《小年祝语》

腊月二十三

适合对过去的一年好好做个总结

让我们认真翻阅去岁消失的每一帧背影

无论阴晴圆缺，也无论悲欢离合

该来的都来了，该走的也走了

既为我们带来了欣喜，也为我们

送走了遗憾

今天我们要仔细地打扫房前屋后，整理

庭院，角落

不放过蛛网，也不忽略尘埃

将蒙尘的玻璃擦洗

与新年保持零距离

奋力将曾经的荣耀和屈辱

清扫，归类

我们知道

过去的辉煌已风干为记忆，曾经的泪水

也被鸣沙山的沙砾抹平痕迹

按惯例我们再敬一下神明

献上灶糖、灶粮，让灶王爷

上天言好事，下地降吉祥

这是我们一年来

最想听的甜言蜜语

最后让我们双手合十

放飞心中的鸽子

去熄灭周遭的战火，擦干孩童的泪水

愿世界安好，人类安好

愿和平之树在新的一年

发芽、开花、结果

中国人发明火药

绝不是为了炮火连天，而是要让世界听见

爆竹声声，看见烟花烂漫

是甘愿为美好

粉身碎骨的勇气，就像小年

为新年做最后一次铺垫

让新的一年你依然是你

我依然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