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秋吟

是时候了。

夏日曾经很盛大。

九纬路的银杏还绿着，

可它的年轮里，早已备好了金黄。

让最后的阳光再晒几天绿叶，

让晨霜薄薄地落一层，再落一层，

催满街浓绿，酿成火炬。

让南果梨压弯枝头，山楂燃成火把，

让稻谷在田野里低下饱满的头——

大地把一年的辛苦，酿成沉甸甸的回答。

百年的树，皴裂的皮像摊开的手掌，

每一道纹路都攥着一段岁月的回响：

它见过冷月照着断壁残墙，

也见过雄赳赳的队伍从树下走过，

鞋声敲着青石板，跨过鸭绿江；

见过建设者把汗水滴进冻土，

在荒地上建起厂房、桥梁和粮仓；

如今又看着一拨拨年轻的面孔从远方赶来，

笑着，跑着，

赴这场一年一度金色的约，

也奔赴各自滚烫的理想。

它从不急。

绿的时候好好绿，黄的时候好好黄。

像脚下这片土地上的人，

沉得住气，熬得住寒，

到了该盛放的时候，

就把积攒了一年的光和热，

全都亮出来。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金黄。

旧伤疤上长出的新枝，

总是一节比一节更向往天空。

叶落了不是结束，

是把根扎得更深，

等来年春风一吹，

又是满树新绿，又是万里晴空。

第一片叶子落在肩头的时候，

我没有抬手去拂。

风从鸭绿江上来，带着长白山的气息，

也带着远方工地的轰鸣、田野的稻香。

我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年轮深处传来——

不是叹息，不是彷徨，

是一句掷地有声的：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