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稻城的风景,洁白无瑕的云朵悬在蔚蓝色的天空,底下铺展着碧绿的草原。那些大自然的宝物,足以让我沉醉。
跨过木桥,踏着青苔包裹的石块拾级而上,穿过火红的阔叶林,海拔三千多米的清爽空气便涌入胸腔。向远处眺望,金字塔形的针叶林矗立在山腰,像锋利的宝剑直插云霄,又像蓄势待发的勇士,错落有致地站在那里。它们用挺拔的身姿告诉我,勇敢的人应当大步向前。
我被三座大山温柔包裹,藏族朋友说,它们像佛教里的菩萨,严肃而神圣。
夏诺多吉向我展示着雄壮的“背阔肌”,那伸展的山脊如同巨型蝙蝠的翅膀,与我一同沐浴在晨光里。央迈勇号称文殊菩萨,碧绿的原始森林是它的外衣,山脚下的海子则是镶嵌其上的宝石,美得让人着迷。仙乃日的身姿撞入眼帘,削平的山头横跨三公里,像一尊大自然在香格里拉亲手雕刻的大佛,供人敬仰。
夕阳西下时,我见到了藏羚羊——这独属于青藏高原的精灵,在贡嘎银河峡谷里肆意奔跑,那份无忧无虑让人向往。恍惚间,我仿佛也成了一只藏羚羊,昂首眺望三座圣山,低头咀嚼地上的青草,甘甜的露水顺着喉管流入胃里。那一刻,我与稻城亚丁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走过石板路,剩下的山路要靠双脚一步步探索。我早已忘了此行的目的,只知道自己彻底爱上了这片土地。同事们拿着检验仪器检测土壤成分时,我攥着矿泉水瓶走到河边,将瓶子按进河床,“咕咚咕咚”的灌水声像战鼓,成了大自然赠予我的最美交响乐。
不一会儿水就满了,我喝了一口,冰山融雪的清冽带着高山之巅的气息,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与我融为一体。
傍晚,我们来到青稞田边。这是藏族人赖以为生的作物,模样像大麦,却又有所不同。我正打算仔细端详,族长递来一杯青稞酒,一饮而下,才知这滋味如此美妙。
谢过族长后,我睡进牦牛毛搭的帐篷,回想着连日来的所见所感,喜欢这雪山下的河曲,喜欢这挺拔的树木,不知不觉便入了梦乡。
“砰”的一声枪响打破宁静,鸟儿像受惊的箭,从丛林间窜向四周。我被惊醒,走出帐篷,见族长慌慌张张地跟领队交代几句,便往林间奔去——他手里握着刀,腰间别着绳子。
领队让我们继续睡觉,可我哪睡得着?村里几个精壮男人跟着族长上了山,我按捺不住好奇,套上几件衣服悄悄跟了上去。
天空黑压压的,连前几日的月光都躲进了云里。脚底的石头像针一样扎着,刺骨的疼痛让人想退,但好奇心推着我往前。族长和同伴们用藏语交流着什么,我听不懂,只听见又几声枪响划破夜空。
族长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我。
“ཁ་ལ་འདི་བཞི་ཡོད་དམ?”
我没听懂,他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他眼里布满血丝,神情慌张。我含糊其辞地应付着,他只好示意我跟在最后,又不放心地找了个小伙子陪着我。
从小伙子口中我才知道,是偷猎者来了。这里藏羚羊多,因是稀有物种,有人愿出高价收购,便有人铤而走险。族长家世代守护藏羚羊,他说动物有灵性,肆意捕杀会惹佛祖生气。看着他们奋不顾身的身影,我心头一热,也跟着往前冲。
又一声枪响传来,我辨明方位便往那边扑去,顾不上脚底的疼。其他人想拦我时,我早已冲了出去。
山坡下,一个黑影与我对视。我猛地停下,捡起石头砸过去,虽没打中,却让他慌得摔在地上。我扑上去抢他的枪,他见我是个姑娘,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窒息感涌来时,我摸到一块石头,狠狠砸向他的头。他痛得松开手,捂着伤口吼叫,其他人趁机冲上来将他按倒。我从他身上搜出一叠照片,全是被残害的藏羚羊——它们躺在血泊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嚎,最终变成冰冷的尸体。
回到村里,领队劈头盖脸地骂我“英雄主义”,我没理会,钻进帐篷蒙头就睡。
清晨,天还没亮,我们就到了夏诺多吉雪山脚下,等待日出最美的时刻。我盼着日照金山,全然没注意到领队正盯着我的脖子。
他刚要开口,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铺满挺拔的山巅,那一刻,所有都值了。我在结满霜的地上蹦跳着,与众人分享这份喜悦。
仿佛就在那时,我成了夏诺多吉的女儿,而那道金色阳光,成了我脖子上最美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