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在胃里写信

（一）

肉香在巷尾蜷成毛球时

我正用鼻孔嚼最后半片夕阳

西北风灌进来时

我张着嘴，接它捎来的碎玻璃

我是裁缝扔在街角的破卷尺

量过暮色的腰围，又被月光抽走刻度

二零二五年，冬至的秒针

在冻疮上跳踢踏舞

太阳刚蘸过地平线

夜就漫过脚踝，往膝盖爬

它好长啊——

长到骨头在砂锅里熬成星子

长到鞋尖结出第二道霜的年轮

耳边还是那阵风

我大概是在街上睡着了

不然怎么梦见——

整个北方的冰，都在胃里练习解冻

先是松花江的裂帛声

然后是冻土下的蚯蚓，开始给春天写信

（二）

鹿冲关砂岩初凝

掌纹河网倒灌，漫过

无雪之城的等高线

子时，传说折返——白昼正从裂痕抽芽

根须逆季风，钻探冻土层下

封喉的古航道

黑暗渴念暖。譬如你合卷时

《山海经》夜光虫的磷火

正从指腹渗出，沉入我颅内钾盐矿

炉舌舔舐时光拓片，焦痕灼透

甲骨文的边角

我凿开冰窗：星群石英与黑

角力莫氏硬度七

“九”是虚数，不为丈量

只为纪年在思念溶液里

析出体内胆结石：

它接管月的盈亏，研磨每一粒暗涌的潮汐

在子夜

                            2025.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