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话：从神坛到冰柜

酒这老伙计，有意思

杯子空了，最后那点火苗子

“呼”地窜进云彩——

把天烧得跟醉汉似的红

祖宗在哪？早说不清了

甲骨文上的字，啃不动

跟老骨头似的硌牙

以前它多体面啊

披件月光袈裟，神的远房亲戚

现在扫码的？不跟你碰杯

敬天敬地，敬诗人嗓子眼那团火

——里面裹着长安的雨、汴梁的雪

本来是烧不尽的野火

把青铜爵、酒幌子全烧透了

如今呢？蜷在便利店冰柜

缩成条形码，可怜巴巴的

“滴”一声扫过去

像老酒馆关门前那口气

叹得比长安的巷子还长

故事在骨头里发酵

光阴长成带年轮的石头

老头一提陶壶，壶嘴还挂着半首《将进酒》

——“会须一饮”的“须”字

在牙缝里磨成了白霜

断碑和星星之间

酿着下辈子的念想

风一过

就听见石头里有东西轻轻晃

是没凉透的酒意，在敲

来生的坛盖

                                       2025.1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