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素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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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马与豹子
电鞭裂空，雷斧劈山骨
野山挣缰，云马踏碎红泥火星
天地疯马场，惊鬃扫我喉结
扯襟放豹，攥雷电作鞭梢
兜暴雨为酒囊，灌下铁锈血的苦——
嘿，心尖蒙尘，倒被这苦雨洗亮了
古镇札记
青石板磨疤，雨滑
老槐拽日：“晒我骨”
影扯灰衫，长过巷尾
哭腌盐粒，缸底奶腥
笑浇青苔，石阶铺绿
草芽啃碑，“光绪”成渣
红绸缠桥，月光晃三百年
木匠敲钉，木屑飞进光
窄巷磨“从前”
月牙咬饼，霓虹对岸吵
桥捂心口：“慢点儿晃”
花裙敲门，古镇煮雪
铜壶咕嘟，茶泡云
阿婆抿笑：“这云，跟那年头你爷见我时一个样～”
土里冒光
星刀开夜，阳矛挑天
石磨碾谷，碎星撒满
草芽咔喊：“俺顶破天”
坟碑句号，泪镶金边
新草啃悲，咽苦嚼甜
“活着图个啥？”笔停墨干
墨汁钻缝，蚯蚓偷拱
草芽顶顶：“光从缝里冒”
日子烟火
日子是锅，咕嘟煮热闹
脸当碗，盛半勺烟火
两筷夹四季——
分寸，余温（夹太满烫手）
面团烙喜怒：
甜笑，苦愁，焦是隔夜架
鼎锅煨年轮，汤漂皱纹
沉底的，是没说的话
人如秤砣，被日子称着（轻重都不安）
漏锅当床，天地当铺
月光熬粥，星星撒霜——
喝口凉丝丝，比人间汤暖
淬星
土啃芽尖，坟嚼灰渣
老天的钟摆垂成锈铁——晃
铁砸成纸，地壳拧命根
日子是螺旋铁丝，缠死年轮
火里淬三回：
一烧骨，二炼胆，三熔星子
日月抡锤，光阴敲铁皮
“滋啦”——人在铁砧上翻成火星
心里九头蛇，身上青铜痂
撒把星星当蛊种，炼银河为鳞甲
人间书
白天是纸
太阳写几行，云彩叠几页
（刚好够翻，不厚不薄）
夜晚书合
字儿闭嘴，星星批注
月亮校对错
（老花镜还在鼻梁）
人间这本大书
你我他都捧着
谁也别装——
你是逗号，我是句号
他是没说完的省略号
钝痛
天真摔沼，血印啃名利
野狗叼骨，缝半片童年
烙铁烫仇，痂刻“不但”
脆壳裂时，疼深过针线
岁月熬干“也许”
脏水泡哑问话——
嘴漏风，只冒锈泡
天意如碑？小娃踮脚替星
吐奶味嘴型
风衔蒲公英，落伤口——
根须扎进骨缝，芽尖顶开痂
饿
指骨敲穿门板
血丝漏进门缝
影子抠锈，越抠越烫
门轴咬碎半句话
手把手上
指纹流脓
舌根结盐，喉咙滚石
肺炸火星——
馋虫绑着半寸引线
门外，风撕烂“想要”
焦黑沟里
影子跪成一个字：
“饿”
账本
算工钱，认账
地球转，得失咬齿轮
缘分是星图，早画好道
懂不懂，都眨眼
选东别往西，路是折的
门开，窗就暗
攥暖如握烙铁
一松——额头褶子，淬成河床
抬头天地空
像账本上，划掉的字
夜的分赃
夜静得像骨头
连鼾声都褪了
锅里炖着星星月亮
人间铺满活物
睡吧——
睫毛垂着星，万物化了
月亮是玻璃，花在镜里飘
肚子里，芽刚冒尖
风推开门，虫子分赃：
春天归你，秋天归它——
雪？
归屋顶的瓦
诗茧
浪刀劈手，裂了？——正好！
血珠滚成小蟹的家
一道震浪声，细沙漏成诗
一道咽海盐，齁死不松口
写诗像破船晃悠
漏船板，硬龙骨
左挂烂船锈，老诗？浪啃成渣
右扯新帆——带线头，改！趁浪没翻
学诗如啃生鱼
刺卡喉，挑刺时嘬到月光
凉丝丝——是海把百年疼
凝成糖霜
咂咂嘴——
苦后回甘，是诗句在舌尖
硌出的茧
黎明突围
夜碾落日成齑粉
新月滚枕，结血痂——
如你蹭破的膝盖，血未干
床是大地剜的活肉
攥锈日子，磨刀片
掌心刻昼夜齿痕
重复是上辈子的锁孔
钥匙从牙缝拱出来
带牙龈血，半句誓言
“噗——”顶破黎明的皮
2025.01.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