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春（二首）

（一）

春天喊醒坟头的草芽

我蹲下来，给父亲的名字

别上整束带露的黄菊——

花瓣上还沾着今早的阳光

像他攒了半抽屉的水果糖纸

梵香的青烟是软梯子

一节节搭向云里

每阶都踩着我的心跳”

鞭炮炸出满地碎金

“噼啪”——是我在喊：

“爸，接好你的钥匙！”

眼泪砸在“父”字上

比小时候摔破膝盖还烫

照片里的你

正把黑白的轮廓，蹭成彩色的

——像你总偷偷往我书包塞的苹果，红透了边角

你笑着走过来时

衣角还沾着老家的槐花香

我扑进那团暖烘烘的空气里

“爸爸！”

这声喊，比春天的雷声还急

惊得坟头的蒲公英

都撑着小伞，替你点头

伞尖的露，是你擦我眼泪的手

（二）

阳光，从瓦缝里斜溜进来

带点灰，像刚睡醒的猫

“啪嗒”一声，在我心里蜷成暖烘烘的窝

春风踮着脚尖蹭过窗台

鸟雀把嗓子擦得亮闪闪 ——

“醒啦！” 冬眠的土块打了个哈欠

拱出针尖大的绿

还沾着梦的口水

毛毛雨裹着碎光砸下来

哗啦啦—— 给草尖镶上晃悠悠的水钻

给树枝梳开翘翘的绿辫子

连风都跟着哼起了跑调的歌

万物伸着懒腰

把冬天的褶皱

用阳光的熨斗，一点点熨成春天的形状

影子憋不住笑，“噗嗤”一声

在脚边开出了小野花

     2026.0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