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底的月光

（一）

人多时

酒是宴会厅的水晶樽

我偏爱看他们

把清醒溺死在泡沫里……

一个人时

酒是豁口的陶碗

我坐在月光的秤砣上

打捞沉在釉色里的疼

有些事在墙根结了青苔——

是擦不掉的湿冷

有些事被风卷成细沙——

是握不住的过往

有的人成了琥珀里的标本

有的人还在结痂的伤口里抽芽

多年后

今夜会变成

夹在线装书里的枯叶

我又喝空了陶碗

梦是蒙着雾的冰裂纹玻璃

好多事

在雾里疼得像薄蝉翼

而我

在冰裂纹里

——拼起完整的自己

（二）

廊灯熬瘦了第三更的霜月

你掌心的温度

还嵌在我掌纹第一折的褶皱里

十分意，朦胧

三分醉，晃着杯底的碎灯星

三分淡，压着灯芯的余烬暖

三分静，裹着袖口的晚风寒

剩一分，从指缝漏成问句——

"韶华轻 指缝宽" 转身时

落款已被月光洇成雾

山长水阔

心尖刚颤了颤

云船已滑出指端

也许，只有半醉时的豁口

才读得懂

陶潜笔底那片未渡的岸

归去来兮

心在喉间打了个转

念漫过窗沿，漫过，旧年

      2026.0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