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刘潇的头像

刘潇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6/14
分享

“延”路情深

“心口呀莫要这么厉害地跳,灰尘呀莫把我眼睛挡住了……”西延高铁通车的消息传来时,我脑海里浮现出初学《回延安》的场景。

深情的诵读声还在耳边萦绕,那是四十年前,我坐在渭北旱原脚下的教室里,听老师娓娓道来:“1956年3月,贺敬之从北京出发乘飞机到西安,再坐汽车回到阔别十年的延安。那时的黄土高原上多为土路,来往西安和延安的人们坐在摆放着硬木长凳的敞口卡车上颠簸,中途还得在铜川住一晚,路上需要两天时间。若遇雨雪,山路通行更加艰险,若遇塌方断路有时得走一周左右。”老师嘴里流淌的西延路,坎坷又漫长,承载着贺老《回延安》的急切和火热。

延安是根植于心的。孩提时代在故事里知道了红军,知道了长征落脚点,知道了革命圣地。虽同处黄土高原,村后连绵起伏的山峦还是朦胧了想象,摇着羊鞭在山洼窝里北眺,蜿蜒小径的深处可能连接起那一排排窑洞?令人神往的西延路,对幼年的我充满了神秘和期待。

听老师讲解,眼前映出“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的电视画面,红军爬雪山过草地,衣衫褴褛地踏上这片沟壑连绵的黄土高坡时,饥肠辘辘还要阻击尾随而来的敌军,枪林弹雨中又得行走多少日夜?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从无路处蹚新路,红军走向延安的路,是拯救民族于危难的革命道路。

“枣园的灯光”照亮了“杨家岭的早晨”,“纺线比赛”的嗡嗡与“军民大生产”的歌声共鸣,在“黄河大合唱”的怒涛里闪出山崖上“转战陕北”镇定自若的身影……来自延安的作品伴我度过童年,走向少年,到延安去成为心中的牵挂。1993年9月来西安上学,周末走进八办,看到“20世纪三四十年代,无数热血青年穿越封锁线,经西安奔赴延安”的场景,他们或徒步,或马车,一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十余天,若遇盘查或土匪还有生命危险,依然矢志不渝一路北上。丁玲曾有从西安到延安的记录:“躺在床上时,我以为我已经瘫了,两条腿全无知觉。”崎岖又漫长,那时的西延路虽艰险,却是万千青年奔赴信仰的光明大路。

崇敬之情不由而生。得知西延铁路已通车一年,乘坐绿皮火车12小时就可到达延安了。“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止不住地激动,周末约同学前往。列车驰出西安,跨过渭河,从关中平原的辽阔扎进黄土高原的苍茫山野,和着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在山峁与沟壑间的平滑铁轨上滑行,看看风景聊聊天,睡一觉就到了。宝塔山,杜甫川,柳林铺,延河,杨家岭,枣园……诗中的场景幻化在眼前,想像与现实交融,徜徉在梦牵魂绕的延河边,深刻理解了《回延安》的浓厚感情。

时间迈进新世纪,西延路也步入新时代。2006年9月30日,西延高速公路全线通车,可以便捷地穿行黄土高原了。小汽车业已进入百姓家庭,红色旅游开始火起来,延安精神吸引着全国各地的人们络绎而来。我带着孩子从西安出发,驱车一路向北,在照金革命旧址寻找习仲勋等老一辈革命家的足迹,在黄帝陵的葱翠山野间窥望华夏文明的起源,在洛川会议旧址体会毛泽东、周恩来等领导人的运筹帷幄。铺满爱国主义鲜活素材的西延路吸引了孩子清澈的眼睛。

车进延安,看“一条条街道宽又平,一座座楼房披彩虹”,穿行在车水马龙的延河边,我对孩子说:“据《周恩来回延安》记载,1973年6月9日,周总理回到阔别26年的延安。去宝塔山途中车辆陷入泥潭,热情的延安百姓齐喊‘一二三,起!’硬是连扛带抬将汽车推了出来。”鱼水情深,总理离开延安时动情地说:“延安建设好了,我再来!”语简情浓,发展中的西延路,饱含老一辈革命家对老区建设的深情期待。

如今,泥泞崎岖已是过往,建设者为总理的嘱托不断刷新“延”路风景。2012年7月1日,“西延动车”通车,把老区拉入西安2小时经济圈。我陪牵挂延安的外地朋友再次北上,以前绿皮火车上拥挤的场景不见了,整洁舒适的车厢里没有了挤放行李的喧闹,百姓的脚步也从容了。挂着信天游的脸上,邻座几位汉子在聊天:“前儿个在延安咥过饭上车,想着到西安就克碗羊肉泡馍,可是出站了觉着里头还饱饱地,这速度真真局劲儿!”铁轨上的风驰电掣,让老区跟上了时代的步伐。

才为动车的快捷而兴奋,西延路却又有了新选择。2025年12月26日,西延高铁正式通车,成为西北首条一次性建成公网5G全覆盖的高速铁路。铁轨在苍莽天地间延伸,飘动的白云下边桥梁和隧道相接,高铁嗖一声鱼儿般穿山峁,越沟壑,如离弦之箭破风前行。当年翻山越岭十多天才能走完的路程,现在1小时就可以到达了,如同西安城里出行的节奏。“延”路情深,延安与西安间的脐带在一代代建设者的汗水中钻山过坳不断开拓而进入高科技时代,老区和古城融为一体了。

列车稳稳停在站台上,迎面一群茂腾腾的后生摇头摆尾地跃动,腰鼓打起来,敲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东山的糜子西山的谷,肩膀上的红旗手中的书。”小米饭还在哺育这片浑厚的黄土地,老区人的生活愈加敞亮了。秧歌扭得更欢,唢呐奏得更响,信天游唱得更亮。保卫延安的硝烟似乎还在沟壑里弥漫,延安苹果已经高速地远销海内外,多渠道的西延路将散落在黄土高原上的红色地标、绿色产业与金色非遗串联,高铁再次拉近老区与世界的距离。

到延安去,车轮穿高原无声滑过,“从此山不再高,路不再漫长”,时速350公里的高铁游龙般的身影在山野沟壑间回响:“身长翅膀吧脚生云,再回延安看母亲!”

本文发表于《中国交通报》2026年1月14日交通文化版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