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时刻

自从听完评书《水浒传》，李智松就对这部小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除了故事精彩有吸引力外，小脑瓜已经会演绎了，他把李逵、鲁智深还有武松和自己联系在一起，这不，三个名字各取一个字，是什么？哈哈，李智松乐了，他忘了爷爷给自己起名字的涵义，更喜欢三位人物了。

后来又看了电视剧，英雄形象鲜活地展现在眼前，男子汉的豪爽和义气便充斥在心头，跆拳道也练得更认真了。小升初的暑假漫长又没有作业，李智松认认真真地把原著读了好几遍，想象着啥时也能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受书中英雄感染，他要独立了。9月1日起床后，吃过早点，带着对新学校的好奇，李智松兴奋地出门了。家离学校不到两站路，轻车熟路环境很熟悉，为树立中学生的样子，李智松坚决不让大人再接送。马上就能见到新老师、新同学，和小学会有什么不同呢？走在路上他左顾右盼，希望进班前能做件露脸的事。扶爷爷奶奶过马路？这也太不起眼了。来回看看，没看见需要帮扶的老人。捡个钱包交给警察叔叔？现在都是手机支付，地面光洁得连个碎纸屑都没有。

东瞅瞅西望望，路上费了些时间。当他走进教室时，嘈杂声小了些，同学们来回四望寻找空座位。看见讲台下的课桌前还没人，他走过去取下书包塞进桌兜里，向同桌笑笑，这位瘦瘦的女孩子侧脸抿嘴，微微翘起的嘴角有了小酒窝，浅笑像波纹漾了过来。竟然留了白雪公主一样的同桌，李智松坐下来，一股豪气又在心头涌动了。

新书和本子整齐地码在课桌上，才在翻看着，背后的说话声突然消失了，一位身高体壮的中年男老师英姿飒爽地出现在讲台上。小学看了六年女老师，这一刻李智松的眼睛带了光，目光注视处正是自己喜欢的风格。老师目光炯炯扫视一圈，说话铿锵有力：“我是班主任刘老师，欢迎各位同学进入新集体，相信大家都能团结友爱，共同进步，我一定尽力为你们做好服务。”话很普通，几句男中音却很特别，老师略有夸张的肢体动作带着磁性吸引了一张张兴奋又期待的笑脸，他继续说，“各位同学先检查新书和本子，看有没有缺页卷角的，没问题的话把名字写上，不然拉乱了就说不清是谁的了。”

翻书声中，有同学举手说：“老师，我的这本书封皮脏了。”

“好，送过来。”刘老师微笑着迎向走来的同学，接过书，目光又向李智松旁边扫过来。同桌已经站起来了，说：“我俩换换吧。”一手递上了自己的书，又接过了老师手中的书，李智松瞥见书皮上有一处不起眼的小污渍。

她抚一下封皮，乐呵呵地把书摆正，挺喜欢的样子。李智松觉得怪怪的，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一位同学站起来说：“老师，我的这个本子折角了。”

“好，拿过来。”刘老师如法炮制，又和同桌换了本子。虽然她眉头也没皱一下，李智松却不平起来，你们都不要，凭啥把脏书破本子让别人用？老师也不主持正义，不待得这样欺负人家小姑娘的。

正想给同桌说不能逆来顺受，教室门推开了，几位抬着大纸箱子的老师络绎进来，发校服了。刘老师念着名字和号码，老师们从不同的箱子里取出衣服递给同学，十几分钟就发完了。他们走后，刘老师又说：“大家都拆开包装看看，有没有开线的地方？拉链都好着没？扣子是否都在？”

一阵窸窸窣窣的拆包装袋的声音，有同学举手说：“老师，我的校服衣领压卷了，抻不平整。”

刘老师问过号码，说：“刚好和刘子怡是同号。”说话间又传来询问的眼神。

“我拿回家熨熨吧。”她站起来，李智松瞥一眼同桌，情绪上来了，为什么要“助纣为虐”呢？老师刚在他心中建起来的高大形象又轰然坍塌了。不平就在眼前，他该如何开吼？正寻找发出第一声的机会，休息铃声响了，刘老师让大家收拾好桌面准备上课，临出教室时，回头说了一句：“刘子怡，把黑板擦了。”

同桌起身了。怎么又是她？李智松想代劳，刚弓腰站起还没来得及迈步，同桌已经跃向讲台了。黑板上“欢迎新同学”的标语和粉笔画在一缕缕抹去，教室里有哄哄的说话声，擅社交的同学已经交上新朋友了。李智松坐下来，看同桌瘦小的背影不时起跳擦抹高处的笔渍，心跳随着她挥动的手臂起伏着。虽然一直想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面对现实要伸张正义时，心里却横着一道硬坎跨不过去。

黑板擦完了，刘子怡拍拍手走下讲台，出了教室。李智松盯着她的背影拐进楼道里，他唰地站起来，双手握拳，跟出去了。书本、衣服有问题可以退货，不能抓住一个人不断地让她吃亏吧？柿子尽捡软的捏，干活也要用她，因为人家乖巧好使唤？他要主持公道了，在走廊问了老师办公室的位置，瞥见同桌在水房洗完手也朝那个方向去了。他紧追几步赶到门外还没来得及喊报告，一声清脆的女声传出来：“爸爸……”

原来并非只有“一声吼”的才是英雄！李智松腾地后撤一步，又一个英雄形象噌地突兀在眼前了。

  本文发表在《教师报》2024年9月4日第6版文苑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