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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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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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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岭南的春日庭院

当拂堤的熏暖春风再次地吹遍了故乡岭南原野的时候,春日的藤蔓儿已悄然地爬满了旧日的篱笆墙头,蝴蝶儿就翩翩地绕飞在疏疏的篱落枝头间,闪烁着一双翩翩的金色翅膀。一旁久已无人居住了的旧时庭院的角落边上,处处停满了离离的旧日时光,如缕的记忆顿如雪片般地袭来,悠悠地停滞在了那个慵懒的春日午后,像是春日下吹起的一曲离歌,仿佛年轻的母亲还如当年一般地仍忙碌在一旁不远处曦阳中的灶火台边上。

“池上烟轻飞柳絮,窗头春日锁莺啼。门垣父母依稀在,虫唱蛙鸣鱼满溪。”

熟悉的童谣再次地升起,时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悠悠的春日午后,母亲带着娃正坐守在那个灼灼春日下的家门前。

那一年里,我们当中最小的小妹妹如约地来到了我们的家里,在那个八四年的阳春三月,那一年,我们的母亲整好四十岁。

四十岁的母亲就坐守在我们家门前的那座门石边上,正沐浴着徐徐而来的三月春风,当年的母亲,正如不远处篱笆墙边上那簇正盛开着的野蔷薇花。

刚生下来的小妹妹是我们五兄妹里唯一的女孩子,小妹妹生下来的那会儿,我们家里还很穷,穷人家里的孩子们也有着本属于他们童年里那份卑微到极致般的欢乐。

母亲把尚在襁褓中的小妹妹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边欢喜边亲亲着小妹妹那稚嫩的脸庞。

“你是谁家的小孩子呀?”

母亲又狠狠地亲了下去。

“我是你家刚来的小女孩呀!”

母亲自娱自乐着,襁褓中的小妹妹“咔咔”地笑得像是一朵风中绽开着的花朵儿。

我就躲在不远处的墙根角落边上,怯怯地偷窥着母亲,一脸的委屈着,就在前些日子里,我还是那个母亲嘴上最亲最亲的小宝贝儿。

“你是谁家的小宝贝呀!”

母亲的无心之言再一次地刺痛了我,正好赶上大哥哥从旁边经过,看着我哭丧着的脸,分明地在我的脑瓜子上狠狠地戳了一下,然后嘲讽着扬长而去。

再也无法忍受的我“哇”的一声放声恸哭了起来。

就在那一个暖暖地春日午后,在我们家庭前的院子里,我跟着母亲闹了一个上午的别扭。

静下了心来的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曾告诉过我的一个关乎我们前世的那个故事来。

故事里,说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须弥山的脚下,母亲在轮回的途中经过了奈何桥边时,突然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来时的路上。当惴惴不安着的母亲经过了三生石之下时,在轮回的途中正邂逅了因走丢了而彷徨不知所措的我。看到我的一刹那,母亲那颗惴惴不安着的心顿时安放了下来,当时的我正彷徨地徘徊在轮回途中的十字路口处。

母亲说我是母亲上辈子在轮回途中心底里落下的那记牵挂,而这辈子,母亲却牢牢地把我栓在了她的心坎底里。

突然记起了小时候的母亲抱着我时在月下的窗台边上唱起了的歌谣来:

“摇啊摇 ,摇到外婆桥。外婆家住十八里,我儿住在月里头。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见我哈哈笑,我在当年灯里头。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秋高风寒云外雁,天边帘栊月如钩……”

歌谣依稀,一切仿佛仍在昨日,想着想着时,我便又牵挂起了母亲来。

第二天的一大清早起来,当我抚平了心绪要去找我的伙伴们去玩耍时,昨日里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们仿佛一个个都消失在了某个时空里。

门前的不远处池塘边上正坐着我那晨午垂钓的爷爷,我匆匆忙忙地赶了过去。

哥哥和堂姐们正玩耍在不远处的那一片鸟雀呼晴的桦树林间,那个风清朗日下的童年初午,灼灼的晨午春阳正柔照在落英缤纷的林间青草坪儿下。鸟雀呼晴着的繁树枝头,清风徐来的岭南庭院里,大伙儿荡着秋千正嬉耍在风柳絮花开着的门前院落。远方归来的燕子穿飞在柳絮垂丝下的无边春帘,衔着满屏春的气息。一旁的渠堤岸边上,父亲归田的耕牛正悠闲地啃食着嫩绿的青草芽儿,任凭着草叶尖上的轻寒露水沾湿了柔软的毛发。透着帘帷间的绿纱窗,凫水的雏鸭正妆点在窗台外碧波映照的池面上,披着一身淡绿的鹅黄。远边水天空濛的岭南田水岗处,清风轻拂过的溪涧垄头,泛起了片片蛙鸣的空蒙 。和着迷离的春早,拂堤的靡靡暖风就醉醺在了繁花妆点着的三月河岸。

找不到伴儿的我跟着爷爷学起了垂钓来。

“蓬头稚子学垂纶,侧坐莓苔草映身。路人借问遥招手,怕得鱼惊不应人。”

不一会儿,热闹着的池塘边上突然间变得清冷了起来,问起了爷爷来时,才知道他们应该是去准备今晚的傩戏去了。回过了头来时,枝头上的黄莺儿婉转的嘤嘤啼鸣就生成在了那个空荡荡的晨午桦树林间。

“群芳过后西湖好,狼藉残红。飞絮濛濛,垂柳阑干尽日风。

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

这是数年一度里的傩戏表演,听我的爷爷说起过,我们能看得到这一段傩戏舞,是因为他们的这一辈传承还在。

很快地夜色便在人们的期盼中降临了,初夜的灶火台上升起了节日的炊烟袅袅,归家的惆怅正点点地吞噬着落日黄昏,返照的余晖里,门石边上吸汲着烟火的六叔公正深沉地舐犊着这岁月下的刀火农耕。

水井屋里燃起了节日的离离灯火,爷爷躺伏在昏黄的灯火影下神态迷离,吃过了我送过来的晚饭后,爷爷迟迟没有睡去。初夜的坠落像是拉上了光的影子,黑暗在电光火石的行进中点点地聚拢,黑夜袭来,一年一度的节日灯火就跳闪在了那年微冷的初夜里。

刚吃完了晚饭,大人们守在门口的时候,我们便要待在屋子里躲傩去了。听老一辈的人说起过,大王要出山时,是要肃杀万物的。

于是我便悄悄地躲进了父亲住着的西厢房里,枕着昏黄的煤油灯火,把头蒙进了被子里边。

空气在夜色的遮掩下清冷了下来,所有的孩子们都躲进了房子里,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突然,夜幕下的深巷处突然传出了一阵急促的锣鼓鸣,在那个空荡荡的夜空下,像是从地平线里蹦出来的一声惊雷,撕裂着这宁静冰冷的夜。这一声过后,夜便陷入了一段死一般的长长沉寂里。

我哆嗦着把身子挪到了墙根底下,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被子里。

“起!呜……呜……,落!”

一阵瘆人的呼号划破了长长的夜空,声音如鬼魅般地从幽暗的地府深处掠逃出来,像一声惊起的巨雷重重地砸进了漆黑黑的夜空里。

黑夜中仿佛一群人正披头散发,赤露着上身,戴具傩舞,仰天而号。村落的四角边上夜风猎猎,牛号角低低呜鸣。

祭巫拔起了夜空下的招魂旗,祭台上刀光划起,牛头挣扎着的滚落响跌跌撞撞着划进了夜空下的万籁里。

死一般的沉寂过后,长长的牛号角鸣缓缓升起。

祭巫哆嗦着身子,一阵抽搐着如神灵附体,嘴角抖念着且歌且舞。一群戴着面具的傩舞者披头散发,仰天长号!

“起!……落!”

刀光划起,幡旗落地,独剩下祭巫在风中喃喃乱舞。

随着一阵长长的呼啸过后,大伙儿纷纷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一时间村巷中顿时变得万人空巷。

等着我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的时候,傩舞者早已从我家的门口前经过,游行的尾队伍里,居然混杂了一张张我熟悉着的脸孔来。

我竟埋怨起了父亲来,怨父亲没能及时地叫上我,更担心着明儿的早上被大伙们喊出了“懦夫”这一侮辱的称号来。

父亲没闲功夫来搭理我,我便又跑到了爷爷的水井屋里,在那片昏幽的月光底下,爷爷的水井屋前挤满了前来听故事的人们。

“……两人展开激战,从宫内一直杀到宫外,从天庭杀到凡间。最终,刑天不敌黄帝,被黄帝斩去了头颅。黄帝为了防止刑天复活,将他的头颅埋在了常羊山下。

失去头颅的刑天并没有因此死去。他的怨气和斗志使他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他以胸前的两个乳头当作眼睛;

以肚脐当作嘴巴;

手中依然紧紧握着盾牌和利斧……

即使没有了头,刑天依然在常羊山旁挥舞着兵器继续战斗着……”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呼。

“我们便是这个民族的后人……”

爷爷娓娓道了出来,人群中早已引起了一阵阵的骚动。

“……相传呀在远古的尧帝时期,天空中突然同时出现了十个太阳……”

“这十个太阳是帝俊与羲和的儿子,他们本应轮流值日,但一同出现后,炙热的阳光烤焦了庄稼,晒死了草木,导致大地陷入严重的旱灾,百姓没有食物,生活困苦。与此同时,猰貐、凿齿、九婴等六种凶猛的怪兽也趁机出来祸害人间。

为了拯救苍生,尧帝派出了神射手后羿。

后羿先是诛杀了各种作乱的怪兽,然后他张弓搭箭,对准天空中的太阳。只见他连发九箭,精准地射落了九个太阳……”

“从此,世界恢复了正常,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我们也是这一支的后人,傩的面具里藏着我们先民们一段筚路蓝缕的往事……”

那一晚上,大伙儿没有很快地离去,听完了爷爷讲的故事后,大伙儿又不约而同地坐到了一起,守着那个夜的星空,等着月亮儿静静地安睡过去。

第二天的一大清早,我是在迷糊的睡梦里被屋子前的一阵唠嗑声惊醒的,原来是隔壁寡居的八奶奶又到我们的家里来了,还跟着我那无事的奶奶闲聊了一个的上午。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八奶奶仍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母亲赶紧拿出了家里煮好的咸菜饭来招待八奶奶。八奶奶嘴上虽是推脱着说不用不用,说只是想过来喝上一碗的稀米饭,腿脚却像是生了根似的,在我们的家里诚诚实实地吃起了午饭来……

恍恍间几十年便过去了,回到了旧屋的家门前时,清风拂过了往日的岭南庭院。鱼鹰们依然悠闲地捕鱼在不远处静谧的池水面上,午后的池蛙“噗通噗通”着从初开的荷叶面处滑落下来,缓缓地划水在青草儿漫卷着的池塘岸边上,青瓜豆角儿在不远的地里疯长着。一阵阵孩子们银铃般的午后嬉戏把我带回到了那个春日的午后庭院间,兜兜转转间,我们仿佛又回到了童年。

只是,我却再也找不着母亲回来给我缝补衣裳的那些平常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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