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晨曲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鸡公山的薄雾,信阳的茶山便悄然苏醒。远望群山,层叠的茶树如碧浪翻涌,从山脚一直绵向云端。鸡公山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只昂首的雄鸡,守护着这片被茶香浸润的土地。茶农们踏着露水上山,竹篓轻晃的声响与山雀的啁啾交织成一首晨曲。茶树上的嫩芽还沾着夜露,在阳光下折射出翡翠般的光泽,仿佛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玉坠。
南湾湖的晨风裹挟着水汽拂过茶园,湖面泛起细碎的银光,与茶山的翠色遥相呼应。湖畔的垂柳轻摇,倒影在湖水中碎成点点绿痕,恍惚间让人分不清是柳叶染绿了湖水,还是茶山的绿意浸透了天地。采茶姑娘的指尖在芽尖上跳跃,一芽一叶被轻轻摘下,竹篓里渐渐堆起青翠的小山。她们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白鹭,掠过南湾湖的碧波,飞向天际的云霞。
茶魂淬炼
信阳毛尖的诞生,是一场人与自然的共舞。摊晾的竹匾上,新采的茶叶舒展着身躯,水汽在阳光下蒸腾,将草木的芬芳凝成一道若有若无的香雾。杀青的铁锅前,老茶师的手掌在滚烫的锅中翻飞,茶叶与高温碰撞出“噼啪”的轻响,青草气褪去,独留一缕清冽的兰香。揉捻的木案旁,茶农的掌心摩挲着茶叶,翠绿的汁液渗入掌纹,仿佛将茶山的魂魄揉进了每一根茶条。
鸡公山的云雾是这场淬炼的见证者。春日的山岚裹着茶香,从山腰的作坊飘向山顶的报晓峰,又在南湾湖的水面上织成一片轻纱。炒茶的火光映红了老茶师的脸庞,他常说:“茶如人生,杀青要狠,揉捻要柔,焙火要稳。”这祖传的技艺里,藏着信阳人对自然的敬畏——茶叶在铁锅中蜷缩又舒展,恰似生命在时光中沉淀出厚重。
茶韵千年
漫步鸡公山的古道,摩崖石刻间依稀可辨“茶圣”陆羽的足迹。唐代的《茶经》里,信阳茶已是贡品;宋代的文人墨客在南湾湖畔煮雪烹茶,留下“淮南茶信阳第一”的赞叹。清代的茶商牵着骡马,驮着茶箱从武胜关出中原,让信阳毛尖的清香飘进紫禁城的深宫。
如今的茶山,传统与现代悄然交融。年轻人在直播间里展示炒茶技艺,无人机掠过茶田监测芽叶生长,但老茶农仍固执地用手掌感知锅温。春茶节时,南湾湖畔的茶席绵延数里,紫砂壶中沉浮的茶芽,让慕名而来的旅人读懂了“一苦二甜三回味”的人生味道。茶艺长嘴铜壶,水流划出银弧注入茶碗,水雾升腾间,千年茶史化作杯中涟漪。
茶境禅心
深秋的鸡公山褪去翠色,茶树却依然挺立。寒霜为墨绿的叶片镶上银边,茶花在枯枝间绽出雪白,倔强地宣告着生命的轮回。南湾湖的冬雾漫过茶园,采茶人早已归家,唯留茶马古道的青石板上,苔痕记录着往昔的喧嚣。老茶窖里,陶缸静默地封存着陈年茶香,时光在这里凝固成琥珀色的茶汤。
某个雨后的黄昏,独坐山间茶亭。泥炉上的铁壶嘶鸣,信阳毛尖在玻璃杯中舒展成旗枪林立的奇观。茶烟袅袅,与鸡公山的暮霭融为一体。轻啜一口,初时的微苦似山风掠过舌尖,转瞬回甘如南湾春水漫过心田。远处传来灵山寺的钟声,茶香与梵音交织,恍惚间窥见茶道真谛:所谓传承,不过是把山魂水魄化作杯中物,让浮躁世人在一饮一啜间重拾天地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