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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新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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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5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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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之光,巩义辞章

河洛的呼吸

晨光初破时,巩义是浸润在露珠里的诗经。站在河洛交汇处,双流如绸,黄河裹挟着黄土高原的粗犷,洛水沉淀着伏羲画卦的灵秀,两脉相拥处,漩涡清浊交织,似太极阴阳相生。这是华夏文明的脐带之地——十三万年前洪沟遗址的篝火,仰韶陶罐上的鱼纹,商周青铜器的餮,皆在此地堆叠成文明的年轮。

青龙山的翠色染透云霞,若游龙盘踞天地。拾级而上,慈云寺的钟声从北魏飘来,檐角铜铃轻摇,惊起一串斑嘴鸭振翅掠过黄河沙洲。冬日河面如鎏金铺就,落日坠入水波时,候鸟在暮色中划出弧线,恍若古人笔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写意长卷。若溯溪而行,雪花洞的钟乳石在暗处泛着微光,仿佛女娲补天时遗落的五彩石,每一道褶皱都是时间的折痕。

文明的胎记

杜甫故里的槐影下,仍可听见七龄童咏凤凰的清音。笔架山的风穿过茅屋遗址,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叹息揉进洛河涛声。康百万庄园的砖雕上,牡丹与麒麟的纹路里藏着晋商“留余”的智慧:七十二道门的院落,一砖一瓦皆诉说着“临事让人一步,临财放宽一分”的处世哲学。

宋陵神道的石像静立千年,翁仲铠甲上的苔痕是历史的拓片。暮色中,包拯与寇准的忠魂似在石兽间低语,而石窟寺的北魏佛像眉眼低垂,指尖拈花的慈悲凝固成永恒。最动人的是巩县窑遗址的碎瓷——白瓷似雪,三彩如虹,唐代工匠将西域的胡旋舞与中原的牡丹烧制成釉色,让丝绸之路的驼铃在窑火中永生。

人间的烟火

石河道旁的晨雾里,葱油饼的香气裹着方言飘荡。菜市场的摊主用巩义话吆喝:“早杏甜过蜜嘞!”穿蓝布衫的老者蹲在陇海铁路旧址的梧桐树下,象棋落子的脆响惊飞觅食的麻雀。街角“文暖流年”文学社的周三讲堂,退休教师正讲解《秋兴八首》,窗外卖凉粉的推车经过,叮当声撞碎了平仄。

最是竹林镇的夜,豫剧梆子声穿透街巷。常香玉捐飞机抗美援朝的故事被编成唱段,老戏迷闭着眼打拍子,孩童举着糖画在人群里穿梭。康店镇的果园中,果农教游客辨识“河阴石榴”的秘诀:“皮薄籽软的是老树,甜里带酸才是正味儿!”言语间递过剥开的石榴,玛瑙般的籽粒映着他们的笑纹。

新旧的碰撞

回郭镇的工厂群在月光下如钢铁森林,机床轰鸣应和着《盐铁论》的古训。当年领袖“伟大”的标语化作开发区电子屏上的数据流,而洪河湿地公园的芦苇荡里,程序员们用笔记本电脑记录白鹭的迁徙轨迹。王广亚创办的大学城中,穿汉服的学生捧着咖啡穿行于仿唐建筑间,无人机掠过杜甫铜像的头顶,将宋陵秋色直播给异乡游子。

黄昏的伊洛河畔,退休工程师在写生:高铁桥如银梭掠过麦田,远处风力发电机叶片缓缓旋转,而河滩上采风的诗人正为“云朵下游丝线线”的句子苦吟。两种时空的倒影在水面交织,如同巩义窑复烧的新瓷——既摹古法开片,又点染现代青花。

永恒的故乡

当北斗七星垂悬石窟寺的飞檐,巩义的夜便成了星空与灯河的合奏。康百万庄园“见义则为锄其德色,当仁不让养此心苗”的楹联在射灯下明灭,而文学社的年轻人正敲击键盘,将河洛传说改编成动漫剧本。某处老院内,九旬抗战老兵抚摸“渡江战役纪念章”,孙辈的童声在背诵:“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这就是巩义——用黄河泥沙塑形,以杜甫诗句铸魂,借唐三彩釉色上妆的城池。她古老得能听见“河出图,洛出书”的传说,又年轻得能在二维码里藏下一整座宋陵。当最后一班郑西高铁驶过月光下的邙山,我知道:这片诞生过《三吏三别》的土地,永远会在沧桑中生长出新的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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