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你在哭吗?
没有,我在看外面。
看到什么了吗?
看到了。暮色将至,一片米白色的天空下是一座山的轮廓,山前面是一个村子,大片大片白房子的村庄。我们不要记住天是怎样黑下来的,那些米白慢慢就染上了一层阴影,黑夜的阴影。最后连云都看不见了,天空就只剩下一个颜色了。
你看新闻了吗?
没有。
又有人遇害了!
什么?谁?
阿里,好像是。
为什么?
没什么,亲爱的。也许根本没为什么。根本没什么道理!唉呀,那些动不动就杀害别人的恶棍,他们还会怂恿更多的人去送死的。他们会这样。
为什么?
因为他们从未尝过死亡的黑暗与痛苦,他们的儿女总是被保护得很好,他们不知道痛苦的滋味,不知道流血的疼痛。是的,他们从未品尝过真正的痛苦。他们会假惺惺地穿上黑色的西服,站在那些牺牲了的年轻人的坟墓前装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他们会说:“啊,你们是英雄为这个自由的国家献出了最宝贵的生命。”可是你知道吗?等到他们回到家中,他们会自豪地举起酒杯,为他们自己的妻子、儿子、女儿都好好地活着而高兴,他们会嘲笑那些躺在冰冷的泥土里的年轻人。人生还没有开始呐,就这样死去了。战争不停地让无辜的人死去,但他们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说不定正喝着咖啡、参加派对、说着俏皮话呐。只有那些失去了儿子、女儿的人,他们的生活全都被毁了,一辈子都不会再觉得生命是欢愉的体验了。对于正在经历着这种苦痛的人来说世界只是一个坟墓,一个潮湿、阴暗、冰冷的坟墓。唉,太可怜啦,不正义的,不名誉的,非法的,剥夺的战争!
你刚才说的是谁?
阿里,你还记得吗?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他沉思的样子像一个人。
他死了吗?
是的,被炸弹杀害了。就在今天早晨。
可是我们不认识他,不是吗?
是的,我们不认识。
你很难过吗?
愤怒,是的,我想这是愤怒。
但没有作用啊,没有作用的。
无辜的,那些。唉哟,太可怜了。卑鄙的阴谋!
你同情他们的死法是吗?
人应该在自我的平静中去死,不带着痛苦、遗憾和怨恨。
谁杀了他们?
一群恶魔,嗜血的恶魔!他们制造战争,把炮弹对准无辜的人。
为什么?
恶魔会需要理由吗?连借口都不需要。
那他们的儿子也上战场吗?
哪些?无辜的人吗?
不是,我是说恶魔的儿子,他们骑在炮弹上吗?
唉哟,你真傻!真像个呆子!
我只是觉得冷。
那是因为寒气还没散尽。
是的。会有报应吗?
我不知道。恶魔,杀戮的恶魔,呸!
哎呀,你看,太阳说话了!
啊?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太阳在说话。
你真傻,就像个呆子一样!
疯了吗?
谁?
就是你刚才说杀死别人的人。
不知道,谁知道呢?
你认识他吗?
谁?
被卑鄙的阴谋杀了的那个。
不认识。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他,他沉思的样子很像一个人。唉,不名誉的、非法的战争!悲惨的可怜的无辜者。
他们的家离这儿很远吗?
远,很远很远,和我们都不在同一个时间上。
要是怜悯也可以住进恶魔的心里去就好了,你说会有用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冷酷无情是不会给怜悯腾出空隙的。
要是怜悯、痛惜就像结在蒲公英上的种子可以飘进恶魔的心里去就好了。
这不是我们做得了主的事情,傻瓜。我们做不到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你看,太阳又说话了。
它说什么啊?
听不清,我只知道它在说话。要是它可以把火焰喷下来止住那些悲惨的杀戮就好了。
你太傻了,太阳是不会偏袒谁的,也不会让流着血的伤口愈合。太阳把所有的光芒洒下来,就照耀了所有的人,那些无辜的,那些为失去儿女哀嚎的母亲,那些埋在废墟下流着血慢慢地死去的人,还有那些恶魔,你知道吗?即便是对那些恶魔太阳的温暖也不会减少半分。
可是荆棘上是收不到葡萄的,你没听说过吗?
我没听说过。要是恶魔也会尝到痛苦地失去一个人的滋味,也许他们就不会动不动就发动战争了。那些在炸弹的轰击中失去手臂、大腿、眼睛、肋骨的不是他们的女儿,他们就不会有痛苦的感觉。他们还会鼓动更多的人加入到掠夺的战争里去,他们会怂恿热血沸腾的青年去送死,他们会称赞他们为英雄,但他们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去当那种英雄,他们只会用谎言去鼓动别人丧命。骗子,恶棍,他们就是那样的人!
会有人相信他们的话吗?
不知道。也许会有的。天真的人总会被谎言所骗,嗜血的也会被嗜血的吸引,贪婪会被贪婪爱慕,魔鬼才与魔鬼共舞。
我们还是一起来画兔子吧。
我想画魔鬼,尽管我那么厌恶他们的面孔。
我们还是一起画兔子吧,画它们在草地上奔跑,画没有被炮火烧焦的土地,没有追捕它们的老鹰,没有猎犬,只有绿油油的草地和奔跑。
可我不想画兔子。
我画一只绿色的好不好?
你真傻,就像个呆子!
你可以说大声一点。
不公正的,暴力的,可耻的侵略!
你在想什么?
没有,我只是在想,阿里他沉思的时候像一个人。
我们一起来画兔子吧。
我不,这太傻气了,你不觉得吗?
那你想画什么?
不知道,我会画出来的,我想。是的。
那我们来画南方吧。我们可以试着去画一个温暖的正在开花的没有战火的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