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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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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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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年的冬景

城,是在一片陌生的、茸茸的静默中醒来的。世界被一场夜来的初雪,轻轻修改了。不是覆盖,是翻译——将坚硬的、棱角分明的市井,译成了一首柔软的、笔画圆融的朦胧诗。空气被滤过了,清冽、蓬松,带着一种崭新的、微甜的凉意,像薄荷在舌尖化开。在微曦中睁开惺忪的眼睛,远方的一抹灰蒙蒙的蓝笼罩着树木和山川。五色斑斓的光在暗流中涌劲,悄悄等待白昼来破解梦中的氤氲,让沉睡的世界渐次苏醒。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了,车流的嘶哑,人语的嘈杂,都陷进了这深厚的、天鹅绒般的静里,只剩下脚下“咯吱”一声,那一声清亮而诚实,是冬天对步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回应。

路消失了,只有一条丰腴的、微微起伏的白色曲线,引导着视线。街边两排法国梧桐,铁画银钩的枝桠,如今都被雪妥帖地镶了一道银边,变得丰润而温柔。它们不再是伸向天空诘问的焦黑手掌,而成了一棵棵挂满糖霜的、静默的珊瑚树。阳光终于慷慨起来,但那光也是被雪漫射过的,均匀地洒下,给万物镀上了一层并不耀眼的、珍珠似的莹润光泽。整个城市仿佛屏住了呼吸,显露出它难得一见的、童话般的侧影。

风是看不见的,却无处不在。它从高楼狭窄的间隙里挤过来,带着尖锐的哨音;它掠过空旷的广场,卷起一阵细碎的、打着旋的尘与枯叶的涡流;它扑在行人的脸上,像一个冰凉而又清醒的耳光。人们都瑟缩着,衣领竖起来,头颈深深地埋进去,步子变得快而碎,仿佛急于从这片广大的清冷里逃开,逃进某一个有四面墙的、装着暖气的小格子里去。

然而这清冷里,又自有一种沉静的美。寻常日子里那些飞扬的、浮躁的尘埃,此刻都被某种力量按捺了下去。声响似乎被冻得迟滞了,车流滑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那嘶嘶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柔和。阳光是稀客,吝啬得很,只在午后偶尔从云层的裂隙里漏下几缕。那光是淡金色的,毫无暖意,却异常明亮,斜斜地切过建筑物的玻璃幕墙,在冰冷的材质上流淌,竟幻出一片流动的、虚幻的辉光,仿佛这城市做的一个关于温暖的、转瞬即逝的梦。

常青的香樟与女贞,叶子绿得发暗,沉甸甸的,像是凝着一层薄薄的墨。冬青的灌木丛上,有时会凝着一层毛茸茸的、糖霜似的白,那不是雪,是极寒之夜里水汽的结晶,太阳一出来,便化作一滴一滴清亮的泪,悄无声息地坠落。

城市的冬日,最动人的还是那人间的烟火气。暮色来得急,才下午四五点钟,那铅灰的天色便一层一层地暗沉下去,终于融成一片均匀的、鸭蛋青似的靛蓝。而后,万家灯火便一盏一盏地亮了。起初是怯生生的,疏疏落落的,像是试探;不多时,便连成一片浩瀚的、暖黄色的星海。那光从无数方格子的窗户里透出来,模糊了玻璃上的水汽,晕染开一团一团温柔的黄晕。每一团光晕背后,都是一个躲避了风寒的世界,有热汤的雾气,有家常的絮语,有属于人间的、结实的温暖。

街角卖烤红薯的炉子,那一点橘红的火光与甜暖的焦香,便成了寒夜里最诱人的驿站。炒栗子的大锅里,黑色的砂石与栗子哗啦哗啦地翻动着,那厚实的、朴拙的香气,能飘出好远,直钻进行人的心里去,勾出一种属于肠胃的、踏实的渴望。

湖水早巳冰冻,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冰面如镜却蒙着层薄薄的尘灰,像故乡那位独坐门槛老人,眼角眉梢都藏着岁月的沧桑。远山静默矗立,凌厉的曲线在晴空下尽显冬的风骨。忽然间,回老家过年的渴望漫上心头,静静地坐在窗前,大地肃静,树林、青石板路、行驶的车辆在风中勾勒出简洁轮廓。显现出冬的料峭和严寒。

夜再深些,寒气便愈发砭骨。霓虹灯的色彩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鲜艳,也格外孤寂,兀自闪烁着,倒映在光洁如镜的潮湿路面上,被偶尔碾过的车轮拉长、揉碎,化作一滩流淌的、迷离的彩。高楼顶端的信号灯,红一点,绿一点,在无边的夜色里固执地明灭,像这城市沉睡时仍轻轻起伏的脉搏。

夕阳西斜,天色渐渐暗淡,长河隐没在暮色里,落日却把最的一抹余辉照在眼前。风声掠过耳畔,下意识竖起衣领抵御风寒。山川愈发淡漠,树林更显肃穆,遒劲的枝干在暮色中彰显着沉默的力量,它们静静等待着。向往春天美好的憧憬画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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